
9月29日中午,我们踏入喀什古城。连续十几日舟车劳顿所带来的倦意与人际的烦扰,顷刻被眼前景象洗涤一空。浓郁的异域风情不是舞台布景,而是鲜活的日子。土黄色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暖意,错综的街巷如一座巨型迷宫。每一扇雕花木门后,仿佛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们穿行在迷宫般的阿热亚路,手工艺人在店铺前敲打铜器,清脆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糅合了烤馕的麦香、羊肉的膻香与陌生香料的浓郁气息,直抵肺腑,仿佛在宣告这片土地与内地截然不同的生命节拍。

下午,我进入艾提尕尔清真寺。它并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更没有迪拜清真寺那般豪华,但那土黄墙体与蔚蓝天空形成的对比,却有一种撼人心魄的静穆。站在这座见证了数百年信仰的古老寺前,我忽然想起火车上那只被调换的塑料袋。

那是前几日的事。我们这趟专列有六百多人,分至各团,我们团四十四人,大多已相熟。可坏人仍无处不在。候车时,一个面熟的人——同列旅客——悄悄凑近我放物品的位置,将他咬过的面包、榨菜与馕塞进我的塑料袋,换走了我装着快餐面、水果与小吃的大包。若被我撞见他拿了我的包,他大可以“拿错了”搪塞。现在想来,那么多空位不坐,偏凑到我这边,原是有心为之。

都是一列车上的人,所为不过几盒快餐面、些许零食和水果,不值什么。我愣在原地,心里浮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那人手法熟练,目标准确,想必不是初犯。他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人群中辨识那些因长途跋涉而松懈的旅人——而我,不幸成了那一刻的猎物。

团友听闻,纷纷过来安慰:“别吃他塞到你包里的脏东西,扔掉吧。”大家笑侃:“你这是破面消灾,后面一路平安!”大家分享食物,也分享旅途见闻。那调包者用他卑劣的一举,无意间拉近了我们这群临时伙伴的距离。人性的薄凉与温暖,竟在这一拿一笑之间,如此分明。

与眼前这座古老清真寺相比,与喀什所展现的厚重、热烈而真诚的生命力相比,那几包快餐面与那个行为不堪的陌生人,显得何其渺小。他用一个卑劣的瞬间,偷走了一点果腹之物;而我,和这列车上许许多多的人,正用十几天的奔波,换取更为广阔的生命体验。

下午的汗巴扎更是将古城的鲜活与喧嚣推向高潮。人流如织,叫卖起伏。烤羊肉串的烟火袅袅升腾,金黄的抓饭在大铁锅中冒着热气,石榴堆成小山,鲜红欲滴。还有琳琅的干果、花纹繁复的艾德莱斯绸、各式民族乐器……所有感官都被点燃,沉浸在这片热闹的海洋。我在一个售卖俄罗斯白熊冰淇淋的古力(小女孩)那里买了一个冰淇淋,就是想尝尝那奶味香浓的甜品。

这趟旅程,像一个微缩的世界。有算计,也有慷慨;有阴暗的角落,更有阳光下灿烂的笑脸。那个调包者,不过是漫长旅途的一个灰色角色,他提醒我世界的复杂,却未能动摇我对美好的基本信任。

想到这里,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我掂了掂手袋里新买的各种美食,开心的不得了。我想,被换走的是寂寞,而我所得到的是丰盈和快乐。

旅程继续,快乐不减。而喀什,用它无可替代的浓墨重彩,在我心上烙下了一枚深刻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