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故事,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姥姥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在我姥姥的村里,有个接生婆技术很是高超,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是没有医院之类的东西的,所有女人生孩子,靠的就是接生婆。
这位接生婆娘家姓刘,嫁给的刚好是兄弟六人中的老六,所以人们都亲切的喊她六婆。六婆接生技术不但高超,而且为人极其热情,无论哪家女人生孩子,也无论白天黑夜,随叫随到。要知道,那时代接生婆是不收钱的,穷人家的也就在接生完后喝碗鸡蛋汤,遇到家境稍好一点的也就是送点礼品之类的东西,当然,碰到富贵人家也是给钱的,但是钱多钱少就看主人家的意思。所以,我一直认为,当时的接生婆是相当伟大的,不像现在,没钱你就别进医院。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话说有天六婆像往常一样在天刚黑就睡下了。那时人们还是比较穷的,特别是农村人,晚上也是没什么乐子的,如果晚上不做针线活的话,一般吃完晚饭就睡下了。六婆因为很多时候晚上会出去接生,所以总是早早睡下。
当六婆朦朦胧胧刚想睡着的时候(大概也就是现在的八九点钟),听到有人叫门,说要请六婆去接生。六婆当下就麻溜地起床,收拾好所需的东西就跟着来人走了。来人看来家境不错,竟然还顾了顶露天小轿。六婆当下暗喜,心想不用自己急忙赶路了。要知道,那时六婆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还是小脚(就是解放前女人被裹后的三寸金莲。我奶奶以前就是那样的脚,除大拇脚趾头外的四根脚趾头生生被裹断,一直压到脚后跟那里,看着很恐怖的),走起路来很是辛苦的,况且接生的话可还是一件体力活。当下六婆就闭起眼睛养神。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的路程后,六婆感到轿子转了一个路口。六婆睁开眼睛,竟然是漆黑一片,六婆清楚地记得出门的时候还看到有月亮呢。这是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但并没多想。毕竟这么一段路程,离家想来也不会太远。但不久,六婆的手碰到了路边的庄稼,这一碰不要紧,可把六婆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个时候是春天,在我们那,现在正是麦子生长的时候,而六婆手边碰到的庄稼,用手摸特别像棉花的叶子,而棉花在我们那里是麦收过后才开始种植的。
但六婆毕竟是六婆,她知道,人家既然请她过来接生,想必不会有什么恶意,或者说,不会加害于她,但如果一旦翻脸,就不好说了。所以,六婆当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跟着来人继续前行。
过了没多久,来人在一座大门前停了下来,从外面看,府邸相当阔气,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院子,但六婆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这附近谁家有这么阔气的宅子。但凡接生,可是关系到两人性命,六婆不及多想,就跟着来人往里走。七拐八拐了好久,终于到了孕妇的卧室,里面已是乱声一片,看来孕妇就要生了。六婆来不及歇息,赶紧吩咐烧水的烧水,准备东西的准备东西,自己抬腿就进了孕妇的卧室。
孕妇很顺利就产下了孩子。但是令六婆惊讶的是,孕妇生的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而是七个,并且每个孩子都还有尾巴。更令人惊讶的是孕妇的家人竟然没有一个感到奇怪的,仿佛他们的孩子就应该是这个模样般。此刻六婆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在给人类接生,而是在给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接生。
当下六婆也不吱声,喝完主人给做的鸡蛋汤外就在他们安排的住处住下了。但六婆留了一个心眼,她把自己的一个裹脚布(古代的女人都是有裹脚布的,就是用白布制成一定长度和宽度的布,四季都要把脚裹起来),系在了她住的床的其中一个腿上。鸡刚叫头便的时候,接六婆来的人就过来叫六婆起床,要送她回去。要知道,那时候一般人家都是等到了天亮才会送接生婆回去的。六婆当下也没说什么,就跟着那人出去了。主人家看来挺大方,给六婆包了好大一锭银子。六婆也没拒绝。
还是来时的那个露天小轿,但令六婆奇怪的是,四周始终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直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六婆才突然感觉不是那么漆黑,依稀能看到人影。
第二天天刚亮,六婆就起身出去了。凭感觉,她一路往东。找了好大一会,也没看到自己的裹脚布。六婆不甘心,又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六婆就以为自己记错了,无奈,就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后,六婆想想还是不甘心,回头再瞅的时候,无意中竟然看见自己的裹脚布在村东头几棵百年古树中的其中一棵上。要知道,那几棵古树可都有十多米高,而那裹脚布竟然在快接近树梢的地方。六婆啊的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此后,六婆病了一场。病好后依然接生,但再也不在晚上出去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