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
林晚晚提着行李箱走出别墅时,天刚蒙蒙亮。
玄关的灯还亮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水晶吊灯是顾承言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如今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极了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与掌控。
“站住。”低沉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顾承言只穿了件黑色睡袍,发丝微乱,却仍端着惯有的强势。他大步走来,单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谁准你走的?”
林晚晚没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三年婚姻,她太熟悉这双眼睛了,此刻盛着愠怒,却独独没有半分慌张。是啊,他从来不怕她走,因为知道她会回来。
可这次不一样。
“顾承言,”她轻声说,“我们离婚吧。”
空气骤然凝固。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冷笑出声:“又玩这种把戏?上次你说要学插花,我给你包了全市最好的花艺课;上上次说想环游世界,我推了会议陪你去马尔代夫。现在又要离婚?林晚晚,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林晚晚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想起结婚三周年那天,她兴高采烈地举着验孕棒冲进书房,他却头也不抬地说:“公司最近在谈并购,别拿这些小事烦我。”她当时强忍着眼泪,说“那我等你忙完”,可等他终于有空,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把戏。”她抽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怀孕了,两个月前。可你连我吃没吃叶酸都不知道,只知道每天让秘书汇报我的行程,怕我‘跑了’。”
顾承言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当然知道她怀孕的事。那天她晕倒在花园,医生说是劳累过度,他本该去接她,可临时有个跨国会议,便让司机去了。等他开完会赶到医院,只看到她苍白的脸,和床头柜上那支被她攥得变形的验孕棒。
可他当时在气什么?气她居然没第一时间告诉他,气她总做些在他看来“没意义”的事——学插花、考潜水证、甚至偷偷给流浪猫做窝。他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却没意识到,她只是在努力活成自己,而不是“顾太太”。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紧,伸手想碰她,却被她侧身避开。
“你不需要知道。”林晚晚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顾承言,我累了。这三年,我像你养在玻璃房里的玫瑰,你给我最好的水、最贵的土,却从不问我想不想开花。现在,我想去有风的地方,自己种一株野草。”
她转身走向大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如刀。
顾承言突然冲过去,将她抵在门上,双手撑在她耳侧,呼吸粗重:“不准走!林晚晚,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你哪儿都不能去!”
“孩子是你的?”她笑了,眼泪却砸在他手背上,“那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在酒会上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记不记得,我生日那天你说‘礼物你自己挑,我没空’?顾承言,你爱我吗?还是只爱那个听话、漂亮、能满足你占有欲的‘顾太太’?”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成附属品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她在慈善晚宴上替被刁难的他解围,笑着说“顾先生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或许是婚后第一次吵架,她红着眼眶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或许是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忘了她也曾是个会在辩论赛上舌战群儒的姑娘。
“我……”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林晚晚推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清晨的风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温度。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承言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是他的骄傲,也是他们的婚姻。
离婚后第三个月,顾承言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林晚晚。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正低头逗它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柔和得像幅画。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总,好久不见。”
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对一个普通朋友。
顾承言胸口一阵刺痛。他走过去坐下,点了杯她以前最爱喝的卡布奇诺:“听说你开了家宠物医院?”
“嗯,”她摸了摸橘猫的头,“就在城南,不大,但挺热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她反问,“让你派秘书来视察?还是让你觉得我‘堕落’了?”
他哑口无言。
是啊,以前的他会这么说。他会皱着眉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好”,会说“宠物医院脏兮兮的,不适合你”,会用各种理由把她圈在他的世界里。
“对不起。”他突然说。
林晚晚的动作顿了顿:“顾承言,道歉有用的话,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她起身要走,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我知道错了。这三个月,我把公司交给副总打理,学了做饭,学了怎么照顾孕妇……晚晚,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几分颤抖。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冬天,她发烧到39度,他连夜从国外飞回来,守了她三天三夜。那时候的他,眼里全是心疼。
可后来呢?后来的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冷漠,把她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顾承言,”她轻轻抽出手,“你知道吗?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你说我‘幼稚’。我以为你会懂,我想要的不是钻石珠宝,是你陪我看一场日落,听我说说今天的趣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承言心里最深处的锁。
他这才明白,他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和控制;而他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真心。
“我会改。”他说,“给我时间。”
林晚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用了。我现在很好,有猫,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顾承言,谢谢你曾经的陪伴,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转身离开,背影轻盈得像片羽毛。
顾承言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原来真正的失去,不是争吵,不是冷战,而是当你终于学会如何去爱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一年后,顾氏集团的新品发布会上,主持人介绍特邀嘉宾:“让我们欢迎著名兽医林晚晚女士!”
台下的顾承言猛地抬头。
聚光灯下,林晚晚穿着一身浅绿色西装,怀里抱着那只橘猫,笑容明媚如初。她接过话筒,声音清亮:“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关于一只曾经被圈养的金丝雀,如何学会了飞翔。”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顾承言望着她,忽然红了眼眶。
他知道,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而他,只能用余生去怀念那个曾经为他绽放过的女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