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我总想起纪伯伦的箴言:“大殿的角石,并不高于那最低的基石。”我们立于天地同一起跑线,虽无法延伸生命的长度,却能在旷野中拓其广度——这千里之路,从来不是轨道般的单行线,而是任由脚步纵横的无垠原野。
壹、路之始:挣脱轨道的刻度
曾几何时,我们被训诫人生应是规整的轨道:从学堂的阶梯到社会的标尺,每一步都需严丝合缝。然则敦煌飞天的飘带为何能舞出千年梵音?正因每一次翻转都不重复既定的轨迹。想起苏童的文学梦始于一口大水缸,他凝视水面倒影,将现实与幻想交织成篇。若他囿于“轨道”,便不会有日后驰骋文学旷野的骏马。轨道丈量的是可见的里程,而旷野孕育的却是不可测的星辰。如同天山牧羊人不必羡慕富士山的樱花,五柳先生的菊香亦不必迎合巨石阵的星空——生命独特的韵律,本就在各自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贰、行之艰:风雨中的跋涉
旷野自有其暴烈:骤雨会打湿行囊,沟壑会绊住脚步。苏轼言“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恰似羽坛名将李宗伟在逆境中摸横梁练跳高,于泥地里扛轮胎折返跑,以血肉之躯将“不可能”锻造成“奇迹”。更想起那个在雨中跋涉的少年:土路化成泥沼,雨水浸透薄衫,惟凭“走是灯笼”的信念刺破昏蒙。旷野的荒凉从不许诺坦途,却馈赠了轨道无法企及的礼物——在迷途中辨认真正的北斗,在伤痛中长出结实的翅膀。
叁、景之异:万千境地的馈赠
有人爱晚风中绽放的花,也有人偏爱小巷里乱窜的猫。京都二条城的枫红与苏州拙政园的竹青,各自绽放截然不同的生命之美。正如牵牛花等待晨露,大丽菊拥抱烈阳,夜来香将芬芳赠予晚风。当我们放下“理当如此”的标尺,便能发现:翻山越岭者得高峰之壮阔,漫步平野者赏田园之秀丽,深入山林者感草木之生机。昔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今有支月英扎根山区课堂四十载,她以嫁妆换纸笔,用脊背驮知识,终让教育的麦粒在贫瘠土地抽穗扬花。旷野的丰饶,正在于它允许每粒种子找到属于自己的土壤。
肆、灯之明:旷野中的星火
这千里之路,终究需要光亮的引航。程凤蕊在火光中嘶哑吟唱的《霸王别姬》,是戏魂更是国魂的灯笼;张桂梅校长握紧的喇叭,则是刺破教育黑暗的银针。它们照见的并非终点,而是“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的永恒征程。我们每个人既是提灯者,亦是借光人——当无数微光在旷野里交汇,便成了照亮天地的星河。
终、路之远:何处皆是方向
黄昏降临,远行人的身影渐与暮色相融。忽然懂得“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禅机:我们终将在解构与重构中,明白旷野从不拒绝任何方向的脚步。就像小王子所言:“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唯有以心为罗盘,才能在看似荒芜处发现绿洲。今日的足迹会被明日的风沙掩埋,但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灵魂深处种下了绿意。
人生是旷野千里的路。我们不必追逐既定终点的列车,而要成为随风播种的蒲公英——落在崖壁便仰望星辰,坠入沃土便肆意开花。当北斗低垂、萤火升起,每一个认真行走的生命,都是这旷野上不灭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