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价格低廉,散发淡淡木料香的小桌,60厘米长,40厘米宽,高不到1米。购买它的初衷,是摆放在紧凑局促的出租屋里,专做书桌用。
大学毕业后,一直奔忙,跑物流,干销售。尽管日子起早摸黑,过得“颠簸动荡”,我也会尽量抽空靠近它。坐于它前,我感到世界安静下来,心不再浮躁。坐于它前,我沉入属于自己的寂静深海,读书,提笔,浑身充满无限力量。
不知何时起,我的生活“亮”了,多年来的疲于喧哗,辗转应酬,满脑“立业成家”,终于换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窝”。记得搬进“新窝”那天,搬家公司小哥问:“这张旧桌子也要搬走吗”?我看到了桌面那层厚厚的,积蓄已久的灰,桌上的书总是停留在那一页。“噢,扔了吧”,我不假思索地说。“等等,算了,不扔,搬走吧”,我说。
“新窝”的书房实际是衣帽间。那时西装笔挺的我对一面穿衣镜的需要似乎远大于一张老旧的书桌。虽嫌书桌太小,还算别致。于是,它被挪到了客厅,临时做了茶水桌,煮咖熬茶,呼朋唤友,酒肉穿肠过。
后来,嫌它布满擦不掉的茶渍污渍,摆在客厅里多少有些碍眼了,也放不下更多新添置的茶具。妻子说:“要不,干脆就扔了吧”,“噢,扔了吧”,我应声道。“算了,还是留着吧”,我略有所思的说。
于是,它被流放到了阳台一角,做了花盆架,任日晒风吹。渐渐的,书桌开始脱漆,卷皮,剥落。渐渐的,一起喝茶聚酒,吹捧闲聊的热闹褪去,茶杯里倒映的,是一张不再年轻,逐渐疲态的面孔和一颗“暗”下来的心。
某天,我站于阳台,有风起。小书桌上堆起几片散落的花瓣,一瞬间,破旧的书桌,零星的花瓣,迎面的风,在我眼里变得诗情画意。多年前,出租屋里,我,推开小窗,风起,微风翻开书的一页又一页。
夜深了,书房里,我重新又坐于它前,在烈日灼裂的间隙里,在掉漆褪色的时光里,专心专注执笔书写余生,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平静的,稳稳的沙沙声。
偶尔停下笔时,我无意间轻抚桌痕与裂纹,仿佛又嗅到了那久违的淡淡木料香。一个念头浮上心来,明天去买来一小罐漆,重新粉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