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于洁老师,缘于杨明章校长推荐的一本书《我就想做班主任》,与于洁老师的教育思想共振同频之强,让我连连感叹:这不就是我吗?!于洁老师年长我七岁,她写这本书的时候和我同龄,而我读到她这本书时,她恰好退休,她的教育之路并未终止,而我正沿着她的思想继续前行。
我们一样有教育理想:一定要做老师,要做一辈子老师,不做班主任的教师生涯是不完整的!于洁老师的职业理想主要和自己优秀的教师父亲有关,然后又经过了智慧的祖母以及自己遇到的所有老师的加持。而我呢,出身于农民之家,母亲从未上过学,不会写字也不会计算,她这一生几乎从未走出过村庄,也从未亲手花过一分钱,她目光虽短浅,但给了我善良和勤劳的底色。我的父亲恰好是于洁老师祖母的角色,虽然只有三年的求学经历,但他终生学习的态度和骨子里自带的智慧深深影响了我。是的,在我心中他就是一个完美的神,他是我们全家的定海神针,是我一直引以为荣却又遥不可及的标杆!他从未明示过要我将来当老师,可他对我们姐弟几个春风化雨般的教育却让我觉得只有做教师才能够传承他的思想并让这种思想惠及更多的人。求学路上,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师长,从他们身上我不断汲取养分,慢慢铸就成属于自己的教育之剑。旁人常常难以理解我对教育事业的这份执着。为追逐从教理想,当年我的目标锁定廊坊师范、廊坊师专、河北师大,在彼时的认知里,踏入这几所院校,便能实现成为正式教师的心愿。最终,我走进河北师大,工作十年之后,又在此取得教育硕士学位。常有人问我:“退休之后,有什么打算?”我总是满怀憧憬地回答:“去做幼教,或是奔赴偏远地区支教。”我始终觉得,自己身负一份教育使命,心无旁骛,亦自得其乐。
我们都是认定方向便全心热爱之人,这份热爱纯粹通透,不掺半分杂质。每一名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爱护他们,如同呵护原野草木,无需理由。相逢即是幸运,遇见之时,心底自然而然生出欢喜。我始终把“立情”放在育人首位:良好的情感联结,是班级管理的根基;亲其师,方能信其道。一旦学生发自内心信任你,许多事情便能不令而行。你安心去追寻热爱,活成幸福舒展的模样,孩子们便愿意追随你的心境,一同欣赏落日晚霞,一同守候种子破土,一同心怀感恩,一同体味人间悲欣交集。一切发自本心,不必刻意模仿、矫揉造作。每当我走进教室,总会响起一声声热情的“草根你好!”;离开之时,耳畔又是温暖的道别:“草根再见!”时常听见调侃式的告白:“老师,我爱你!”也常有人说我很像他的某位亲人,外向的少年甚至坦言,未来想要寻觅如我一样的伴侣。爱从来都是双向奔赴,他们热忱坦率的背后,是我长久以来真诚相待的示范。与人相交,贵在情出本心。我常常对孩子们说:“你们十分可爱,值得被好好爱着。在很多方面,你们注定比我优秀,一定能成为有用之人,幸福安稳地活着,能够持续带给他人温柔与慰藉,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价值……”孩子们也总制造细碎的美好回馈我:一颗糖果、一杯温水、家长远行带回的特产、自家院落结出的鲜果……每每我想要推辞,他们便笑着劝说:“老师,您有好物也会和我们分享,分享能够让幸福加倍呀!”我与学生就这样相伴度日,简单纯粹。偶尔言语失当、处事不周,他们也只是宽慰一句:“没关系,您年岁大了,改正就好!”然后一笑释怀。师生之间,本不必繁杂纠结,只要彼此赤诚相待,所有问题都不是死结,或许需要静待时光,而真心,是成本最低的阳谋。一个人看似不事事精明,何尝不是命运赠予的厚礼?难得糊涂,大智若愚,想来,这便是上天为我量身打造的护身符。
当然,不解风情者有之,焐不热的石头有之,这世间万物,本就参差,千篇一律的音符也就失去了它的美感,绝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与良善为伴,与温情同行。老师,心怀善念,不存妄想,天雨只润有根之草,要接受每一个孩子的命运,但我希望我们相互陪伴的时光会成为他们日后永远可以挖掘的幸福宝藏。其实,我们的确影响到了好多人的命运轨迹,好多学生是因为自己的老师才选择了某些专业,才改变了对待人生的态度,老师啊,我们真的很重要!
所谓立情,对象不止学生。与家长建立情感共鸣,是滋养师生关系的沃土,土壤丰沃,幼苗方能茁壮成长。和家长沟通时,我总会坦诚交心:“我们同在一条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携手托举孩子成长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几乎每一次家长会,我的开场白都饱含诚意:“期待与大家相见的心情,恰似亲家相逢,满怀激动,孩子们托付于我,敬请各位放心!”我会以一位母亲的视角,诉说养育子女的种种艰难,共情所有家长的焦虑;也坦诚我们自身存在的不足,探讨前行的方向。我坚持一条准则:当着家长,多讲述孩子的优点;面对孩子,多体谅父母的辛劳。如此一来,学生、家长、教师三方,自然凝聚成牢不可破的情感共同体。家庭的幸福氛围,潜移默化影响社会和谐,这是我的执念。教师以一言一行影响一名孩子,继而带动一整个家庭,家长心境和顺,善待周围之人,社会便多一分暖意。每个家庭如同海洋里的浪花,浪花各自拥有辐射力量,当无数微光相连,世间便能汇聚成幸福的汪洋。所以我常想,各位同仁,大可把教书育人当作一场长久的公益,用心耕耘,我们都是公益人。
家校一心,自然就会结出甘美的果实。我所谓的果实,并不一定是学生的成绩,说实在话,我一直没把成绩当作衡量一个学生优劣的首要标准,因为成绩是受很多因素影响的,而且它未必与一个孩子未来生活的幸福指数以及对社会的价值成正相关,我更关心的是一个学生的品性和他对待学习的姿态,只要在进步就值得被奖励,不管基础如何。这些年来,我收获的不是金杯银盏,而是鲜花和掌声,是家长们无条件的信任和心疼,我们的确是像亲人一样相处了。是亲人,才会匿名邮寄一些营养品,才会鼓励自己的孩子带来好物与全班人分享,才会在孩子述说了我偶尔的尴尬后悄悄送来慰藉信,才会在群里提醒家长们非必要不打扰老师,然后一呼百应……教育,是可以被这满满的幸福包围着的。
放眼整个教学生涯,我的幸福指数的确是很高的,于洁老师所经历的磨难有很多我是没有遇到过的,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诚然,我失去了很多历练的机会,似乎考虑到我能力有限,上天直接给了我一手好牌。仔细想想,教育经历的不同主要源于不同的教育对象,于洁老师面对的是初中生,而我面对的是县一中的高中生,初中生正急于挣脱羽翼,忙着和世界较劲,用叛逆宣告自己长大;高中生则是慢慢收起锋芒,学着与内心和解,在沉淀里规划前路,他们的意志力、自律能力明显提升,能为长期目标(高考)克制短期欲望,也就是说,我遇到的是全县比较优秀的学生,而且是在他们心智基本健全之后,所以很多看似幼稚的行为不会发生在我的学生身上,这一点是在我和一位初中老师一起监中考时突然觉察到的,面对着考场上不安分的孩子,我觉得不可思议,而她却见怪不怪。那一瞬间,我由衷地感慨初中老师工作之艰辛,勿要再羡慕他们的双休日了!虽然高中生也有很多问题,但是师生间易于沟通,所有问题几乎都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即使解决不了,也不至于惹老师生气,比如有的同学一上课就睡觉,学不进去,但他会明确告诉老师,是因为夜间失眠还是压根对学习不感兴趣。当然,他们最后总会补充一句:“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这种情况您还是少费心吧!”再多的道理也无法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们要接受这些竭尽全力后的无能为力,但我们永远也不能放弃对他们的期待,总有一天,他会自己醒来!有的是辍学后参加了工作,有的是考到了一个非常不理想的学校,现实很残酷,那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于是他们不甘心平庸,就回到学校复习,最终以排山倒海之力写就一部人生传奇!亲眼见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之后,我更加相信眼前每一个普通孩子的无可限量,这也成为我不以学生当下成绩作为衡量他们未来人生的底气。就像赌石一样,当你不知道哪块石头里会有美玉时,你会舍得扔掉任何一块吗?
如果说从教育之道上我还可以与于洁老师携手同行,从教育之术上,我则难以望其项背。首先,虽然敢爱敢恨,但我无法像于洁老师那样杀伐果断,关键时刻能使用快招狠招,速战速决还能让对方心服口服。这里既有天性使然,又需要智慧的积累,如果让我来操作,恐怕只能东施效颦了。这也就注定了我工作效率的低下,我无法像于洁老师那样能做到家校分离,教学工作全部在学校里完成,家里的时间完全交给自己。把工作带回家中是我的常态,即便如此,也经常无法做到今日事今日毕,这让我的家人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工作高于一切,教学工作很累!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向往自由和浪漫,可能力不允许我这样做。我们两个星期放一天假,作为班主任,要送学生离校,还要迎接学生返校,这个假期的时间于我而言不超过二十个小时。如果没有暑假,我会不会也产生职业倦怠?一个暑假,总能让我重获新生,所以,请大家不要再对教师的假期进行非议!平时早晚自习我几乎都在班里,当然,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高尚的坚守,相反,我倒觉得这只是为了求得心安,是一种懒政,因为我在,班级就看似稳定,随时有问题随时解决。其实,对于高中生,适度给予他们自由才更有利于其成长,我所谓的幸福陪伴也许会成为束缚他们的枷锁。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毕业之后,有些学生会坦诚地告诉我:老师,其实您不必那样辛苦,您的陪伴是我们多数人幸福的回忆,但对有些人来说很痛苦,您不让他早自习睡觉,那他上课就犯困,成绩反而会下降!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能不懂?我不该把自以为是的幸福强加在所有人身上,以后,我一定慢慢调整!
除此之外,于洁老师数十年守护嗓音,声带不曾受损,实在令人钦佩。我任教生物学科,多年以来授课班级从七个逐步缩减,稳定至两个。我不懂得科学运用腹式发声,长久依靠声带发力,日复一日的声嘶力竭之后近乎失声。经过漫长休养医治,嗓音才慢慢恢复,如今上课必须依靠扩音器。这般洪亮持久的嗓音,何其让人羡慕。究其根源,效率偏低挤占休息与锻炼时间,体质自然日渐衰退。万幸我拥有豁达平和的心态平衡自己,否则我最热爱的教育之路都难以延续。
我深知,我与学生的沟通方式仍有待完善。于洁老师习惯以书信和学生交流,我是否也可以提笔,写给真正需要的孩子?平日里很少选择文字沟通,一来担忧措辞欠缺,难以直抵少年心底;二来内心隐隐觉得这样的交流形式略显尴尬。我和学生、家长沟通频率较高,但大多依靠声音和眼神传递情感,很少留下文字记录。反倒是常有学生塞来纸条或者写下长信向我倾诉,我满心感动,但大多时候只是偶遇之时相视一笑、道一声感谢,就此作罢。如今想来,这般做法,辜负了孩子们真挚的情感付出,我应当多拿起纸笔,不再敷衍这份心意。人永远处在不断成长变化之中。从前我格外留意和学生保持合适的身体距离,只以“握其手,拍其背、抚其头”表达关怀;而今,面对学生突如其来的拥抱,我也能够坦然接纳,尽情享受。
道可携手,术需自修。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教育亦有遗憾,那是我们不断修心的道场。我愿继续带着这份原生态的真诚,去接纳每一块石头的沉默,去等待每一粒种子的苏醒。把讲台站成一棵树,把岁月熬成一碗汤,去温暖那些偶然路过的青春。我愿做教师,更愿做班主任,不为繁华,只为在这喧嚣的人间,与一群纯粹的灵魂,共赴一场永不褪色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