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出发去看望老太太,路上给她打了电话却也无人接听,看来又是去干农活了,老太太近七十岁,身体却还很硬朗,经常下地干农活。她总是不服老,家里的许多事情也都是自己做,怕儿女操心,她总说以前过够了苦日子如今也闲不下来了。
我们到老太太家时她正择着早上摘的野菜,见我们来便停下手里的活迎接我们,每次都是如此,带着慈祥的笑容、关切的话语。
这个老太太就是我的姥姥,从小生长在河南周口的小乡村,在六十多年时光里,她养育了三代人,见证了时代的变化。
1954年冬天姥姥出生,家里兄弟姐妹七人,她是家中老幺,在她一岁多的时候父亲生病没钱治疗去世,养家糊口的重担落在母亲和年长些的兄长们身上。
姥姥说,因为她年幼而且瘦弱,家里人都很少让她干活,但是没有条件供应她读书,她总是同村里的小女孩们玩耍。她们结伴去摘果子,尽管那些果子都还很酸涩,去捡干枯的树枝庄稼秸秆带回家做柴火烧饭,去放牛放羊,去捡家畜的粪便做肥料施给庄稼地,捡路边的小石子玩。
1958年闹饥荒,家里条件更加艰苦,兄弟姐妹几人拾柴挑粪去生产队里换粮食,就这样三年如一日的,度过了饥荒年。那时候土地还没有分配,家家户户都需要劳作,比如拾粪捡柴,去生产队换粮食牲畜补给家用,换粮食用的布袋也是家家户户自己缝制的,结实好用。
她还说当时两个生产队会进行比赛,就比哪个队生产的粮食多,她还高兴地记得他们战胜了隔壁生产队。她精通一些手工艺和厨艺,当我问她这些都是跟着谁学的,她笑着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看看就都会了。每每谈到那段时光,姥姥总是感慨过够了苦日子,如今的好生活来之不易
姥姥三岁的时候,媒婆上门说媒,定下了娃娃亲,姥姥还笑话自己比两个姐姐定媒事还早,但是由于她父亲生前做过保长,男方后来拒绝了婚约,又辗转反侧嫁给了我的姥爷。因为两家的条件都不好,姥爷家里还有两个老人、两个妹妹,尤其母亲是盲人,姥姥就早早的嫁过去照顾家庭。
旧时没有婚礼没有酒席,两家各来了些亲戚吃了酒菜就算成了亲。虽然家里比较贫困,但我姥爷是个老实肯干的人,姥姥也就安定下来平平稳稳地过日子。
改革开放之后尤其是土地分配后,每家每户都按人口数分配到了土地。1980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妈妈出生了,按照政策当年出生的孩子也都能分到土地,姥姥姥爷就买了种子播种。麦子、玉米、棉花、花生、红薯和一些蔬菜都他们种过,他们靠卖这些作物挣钱养家。还养了一些家禽和牲畜,到现在家里还保留着那个猪圈。
八十年代他们共生养了五个孩子,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揭不开锅,好在孩子们都体恤老人,会帮忙干活。年长的孩子放学后会烧火做饭送到田间地头,会照顾弟弟妹妹,放假休息的时候孩子们也都会顶着大太阳下地浇水施肥,收获的季节也会帮着割收。
那时候没有柏油路水泥路,天气不好时他们都是光着脚走在泥泞路上去学校上课,后来家里需要钱时孩子们都干脆辍学干活挣钱了。
后来大点的孩子们长到十几岁,交通工具也发展到农村了,掀起外出务工的高潮,姥姥姥爷也让孩子们跟着外出务工的老乡出去打工。据我妈妈回忆,她十二岁的时候,小学还没上完就出去打工,去北京、杭州四处找工,在杭州服装厂待了几年后带着弟弟妹妹在那边打工,挣的钱等到春节回家时带回去给爹娘,补给家用、给弟弟妹妹交学费。
这些钱被姥姥放起来抠搜着用,一家人等到春节过年才能开开荤、置几件新衣。因为拮据惯了,即使如今富裕了,姥姥也还是省吃省喝的,只有子女孙子女去看望她时才舍得买些荤菜上桌,她自己也经常瞒着子女去外地打工,自己种些菜卖攒些钱。
2014年,嫁到外省的小姨有了身孕,姥姥去照顾她。暑假的一天姥爷出了车祸,急救进了手术室,我妈妈他们怕姥姥和小姨担心瞒着她们,治疗了一段时间情况不见好转就联系她们回家看望,不幸的是姥爷还是走了,姥姥成了一个人,那时候不懂事,也看不出姥姥的心情。
长大了知道,没了姥爷,尽管嘴上说着不在乎,没人跟她拌嘴了,可当她自己待在空空的房子里时也很孤独,缺乏安全感。出了远门去子女家住,心里也是空荡荡的,总是惦记着家,惦记着她种的菜。
这些年,她的公婆、四个哥哥和大姐相继过世,除了惦记小儿子的婚事,她也没了什么要挂念的了,却也总是闲不下来,喜欢操心。
如今,子孙满堂,家庭和睦,生活富足,迎来了好日子,姥姥幸福感获得感倍增,经常感慨国家惠民利民政策给她的生活带来的改变,对未来充满希望。姥姥说她以前就是忙里偷闲,现在她能每天找邻家姥姥拉拉家常,能骑着车去市集上闲逛,能去各个地方旅行。
她看着子女们成家立业、孙子女们健康长大,心里就很满足。因为姥姥没受过教育,她便格外希望我们能好好学习出人头地,每逢过年过节,她会偷偷给我们塞红包,叮嘱我们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这就是我的姥姥,一个年近七十的农村老太太,经历过改革开放到新时期的变革,生活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她的一生可能同许许多多老人的经历相似,但是她又是我心目中的独一无二。
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很清楚了,而她记得住血浓于水的亲情,记得住她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