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脚的童年
记忆里,小时候的我总只穿一条裤衩,光着上身、赤着双脚,在村子里到处疯跑。
鞋子在当年是极稀罕的物件。就连大人也不能时时穿在脚上,只有赶集或出远门时,才舍得拿出来穿上。平日里在家、下地干活,一律都是赤脚,更别提我们这些不挣工分的孩子。
晒谷场被烈日烤得发烫,光脚踩上去,烫得我们嘶嘶吸气,又蹦又跳,却也只能忍着。
我最难忘的穿鞋的经历,是上小学四年级。
那年父亲找来两块厚木板,按着我的脚丫大小,一点点削成脚板的形状,又用废弃的自行车轮胎橡胶,剪了两条拱形鞋带,用钉子牢牢钉在木板前端。脚往里面一套,便是一双专属我的木屐,踩在地上“嗒嗒”作响,清脆又热闹。
那天去上学,我穿着父亲做的小木屐,一路“嗒嗒嗒”地走,像随身带着一面小鼓,满心都是欢喜与得意。刚进教室,木屐踏在地上的声响格外响亮,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连在黑板上写字的老师也停下了笔。
我有些骄傲地走到座位旁,刚要坐下,老师便皱着眉说:“把木屐脱了,太吵,影响上课。”
我瞬间涨红了脸,赶紧弯腰脱下木屐,塞进桌底的抽屉里。那堂课我听得格外不自在,总觉得脚底板凉飕飕的,像少了点什么。
放学铃声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慌忙把木屐套回脚上。“嗒嗒嗒”地跑在满是沙石的路上,脚底再也不会被石子硌得生疼,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穿鞋的感觉,是这样安稳、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