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王建国自然不是神仙,能够掐指一算知道我们在此吃米粉,那些人在桥头分作两路,一路下堡里,一路上永福。我低头大口吃粉,内心祈祷着不要被王建国发现,碗中的米粉吞进嘴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静秀吃得文雅,筷子每次只挑着四五根米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看她吃得享受,全不知危险随时都会来临,心中不免有一丝羡慕。我心头鹿撞,紧张万分,眼珠溜溜乱转,想寻找一件趁手家什应付即将到来的危险。
王建国此时正在向一个卖水果的询问一个小时内有几辆客车上了永福。那人大概和王相熟,详细的答道过去了一辆大客车,两辆中巴。王又问他是否看到两男女经过,并大致形容了我们的貌相穿着。静秀已经感到了不对劲,条件反射的想扭头去看,我连忙拉着她衣袖制止,一边小声说:“不要看,是那个杂种,一会打起来你只管往永福那边跑,看到车拦了就上,然后在永福汽车站等我。你不要着急,你知道我的功夫,几个山里猴子我随便就收拾了。”
静秀紧张得全身发颤,手中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反握住我的手,咬紧牙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他们人多,你赶快跑,不要管我,他们不敢把我一个女人怎么样的。”
我苦笑摇头说:“哈宝,他们抓不到我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你身上的,只要你走脱了,我没有后顾之忧,到时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他们能咬脱我卵吗?”
静秀沉思片刻,深深看我,似乎要把我镶进心里。人生最难受的莫过于生离死别,此一别,真的是生死难知,静秀暗执了我手,口说“保重”,眸子里泪光闪烁,满是不舍。
此时王建国得了那个卖水果者的指点,目光正往这边搜索过来,静秀伏身离凳,矮身行了数步,突然站起,口中高呼:“阿斌,你慢点跑,等等我……”一边往永福方向疾跑而去,这个哈宝还是不听我的话,竟想这般骗过王某,让我脱身。
王建国率有六七人,听到静秀的声音立即往她那边急赶,此时我要是溜走,他还真的不能察觉,明珠桥回周的道路四通八达,随便择一条跑进山里自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我心切静秀安危,一腔热血沸腾,跳起身来,捡起刚才看中的那把火钳就要冲过去。米粉西施抓住火钳一端,目露阻止之意,看我意甚坚,探询道:“他们那么多人你打得过?”
我急促地说道“打不过也要打,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欺负我的女人?”
她神色一滞,呆了呆才说:“你一心要去我也拦不住你,你等一下哈,我给你拿个趁手的。”
在我奇怪的目光中她俯身从案板下抽出一物,细看竟然是一支梭标!红黄色的木杆,黑色的枪头,枪头粗糙,一看就知是乡间打菜刀锻锄头的铁匠手艺,枪尖钝秃,并未打磨开锋,整个枪头锈迹斑斑,彰显丑陋。我看了大喜,如见珍宝,接过梭标转身往王建国冲去。说来虽慢,其间时间不过才二三十秒。
我执着梭标站在马路正中,迎头截住了王建国他们,有心抖出几个枪花,可惜木杆坚硬毫无柔性。十八般兵器我最喜长枪,枪是兵器之王,拦拿扎抨刺缠圈扑点拔,奇正虚实,进锐退速,动静圆转,变幻莫测。昔有常山赵子龙持一杆长枪于曹操百万军中纵横来去,威不可挡。我练的是家传七十二式破阵枪,相传是先人申氏茂山公所创,枪招大开大合,强崩硬扎,刚猛凌厉,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王建国诸人多持扁担棍棒,乡人斗殴,不喜尖刃利刀,那种动辄伤人性命的凶器他们不敢用。乡人少见世面,天生老实本分,胆小怕事,但性格相暴、胸无城府、不知隐忍,一语不合即拔拳相向。但争斗虽然频繁,却甚少死伤,最多伤筋动骨而已。此刻那七八人虽表面气势汹汹,看我手持梭标,大多眼露恐惧之色,我注视王建国,有点气急败坏的、怒声吼道:“你这个杂种到底想怎么样?!刚才饶了你一条狗命现在又巴巴的过来送死,我今天就是死也要先结果你!”话毕疾步前冲,挺起梭标直刺王建国,他魂飞魄散、面色大变,转身就逃。抱头鼠窜的丑态,让人发笑。我岂肯让他如愿?梭标脱手掷出,击中他的大腿,他中梭标后惨叫倒地,抱腿翻滚。此时马路两头车辆尽被堵住,司机乘客目瞪口呆,却鸦雀无声。王建国的同伴虽然惊恐,仗着人多,一拥而上,六七根扁担棍棒胡乱挥舞,尽数朝我招呼过来,我飞脚就跑,捡起那支梭标时,身上早挨了十几下。强忍全身疼痛,举起梭标左挡右格、上拦下架,可双拳难敌四手,六七根棍棒哪里挡得过来,身上便挨得越来越多,尤其头上一棍,巨痛难忍,令我头昏目眩。心中哀叹着自己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情急之下,握住梭标柄尾旋转飞舞起来。梭标柄长头重,借助旋转产生的惯性,将重力加成形成巨力,当时就磕飞两根扁担、一根杆棒,那些人前俯后仰,东倒西歪,狼狈不堪。被我尽数逼退。
混战之中,所有的武功招式都是笑话,乱拳打得死老师傅。身处围攻,一味防守只能死得更快,不防守自然不行,什么是最好的防守方式呢?进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也是死中求生、败中求胜的唯一途径。
那些摆摊卖菜卖水果的此时聚在马路一侧,看着我和这些人厮拼,兴致勃勃的品头论足、交头接耳,那是相当的津津有味。人群中唯有米粉西施面色沉凝,满是担忧和紧张。我横持梭标,尽力站稳摇摇欲倒的身体和王的这些帮手对峙。空中秋日正烈,蒸发着我全身的汗水,望去赫赫炎炎、烁石流金、通红刺目。“阿斌”“斌晚晚”两声呼叫几乎不分先后传入耳中,循声望去,马路上静秀正从远处飞奔而来,而另一个则是堂侄申义强!义强和他爸和安一直在永福县给人切罾,(织补渔网,为什么永福打渔的人自己不会织补渔网呢?和安堂哥后来告诉我说织补渔网是门技术活,而当地渔民既蠢且懒,根本就不会,所以一年打渔赚的钱要分一部分给他们那些切罾佬)我虽然知道堂哥和义强就在永福县某个乡下,却一直无法联系,竟于此处相逢,莫不是祖宗给我派来的救兵?义强刚刚完成一单生意搭车回永福县,在车中认出我后跳窗而出,(司机为安全计不许乘客下车)他捡起一根扁担对我叫道:“晚豪,并肩动抄子。”(江湖黑话,意思是:叔叔,一起动手。)以二对七,本来并无多大胜算,但那些人皆成惊弓之鸟,又无拼死之心,如何是我们叔侄两人的对手?开始节节败退,最后成了溃散的鸟兽。我和义强与那些人动手博杀时静秀也拾了一条扁担加入战场,她挥舞扁担横砍竖斫,飒爽英姿论证着“谁说女子不如男”那句花木兰的口头禅。
看着那些人丢盔弃甲的狼狈逃去,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司机、乘客,还有那些摆摊的,掌声越来越大,汇聚成滚滚音浪顺着山,顺着河水,顺着马路传播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