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乌云压城的第三日，靖妖堡的瞭望塔终于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那声音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堡垒上空盘旋回荡，瞬间打破了堡内短暂的安宁。
“妖族来了！大批妖族正在逼近堡南！”瞭望手的嘶吼声伴随着风声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堡内顿时乱作一团。凡人难民们脸色惨白，纷纷蜷缩回简陋的房屋，紧紧攥着手中仅有的农具或石块，眼神里满是恐惧；修士们则迅速集结，腰间的佩剑出鞘声、法器嗡鸣声响成一片，朝着南门奔去。
李砚正在检查西门的加固工事，听到警报声后，神色未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瓦刀。他转头对身旁正在帮忙的镇民们沉声道：“大家不要慌，按之前演练的来，各司其职，守住各自负责的城墙段落。”
临溪镇的镇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对李砚深信不疑。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众人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纷纷点头应道：“好！听小李师傅的！”
此前李砚加固防御时，便料到妖族迟早会大举来犯，不仅改进了堡垒的防御工事，还主动向陆承宗提议，组织凡人们进行防御演练。他将有过战斗经验的镇民分成小队，负责搬运滚石、倾倒热油，其余人则协助修士传递消息、救治伤员。陆承宗起初不以为然，但见李砚安排得井井有条，便也默许了。
“我去南门看看情况，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李砚对里正交代了一句，脚下步伐沉稳，朝着南门快速赶去。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却步幅精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转瞬便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怀中的青色瓷片微微发凉，仿佛在感知着城外妖族的气息。
南门的城墙上，陆承宗已经站在最高处，神色凝重地望着远方。他身前的修士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中法器光芒闪烁，严阵以待。宁晚也在其中，她身着一身轻便的剑袍，手中长剑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灵光，眼神锐利地盯着城外的地平线。
李砚走上城墙，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远方的天地间，黑压压的一片妖潮正朝着靖妖堡涌来。那些妖族形态各异，有的人身兽首，有的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有的则长着巨大的翅膀，嘶吼声此起彼伏，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那股凶戾的气息。妖潮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尘土飞扬，仿佛连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层阴霾。
“好大的阵仗。”李砚轻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妖潮的规模，远超黑风口一战遇到的妖族，其中不乏气息强大的存在，甚至有几道气息，足以与练气后期的修士抗衡。
“李砚，你来了。”陆承宗转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加固的防御工事，今日便要经受考验了。”
“晚辈定不辱使命。”李砚拱手道，目光依旧紧盯着妖潮，“堡主，妖族数量众多，且不乏强者，单凭修士恐怕难以周全。不如让凡人们按计划配合，或许能减轻不少压力。”
一旁的杨师兄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哼，凡夫俗子能懂什么御敌之术？别到时候帮不上忙，反而误了大事！”经过上次城墙之事，他对李砚依旧心存芥蒂，自然也看不起那些凡人。
“杨师兄此言差矣。”李砚淡淡回应，“防御之道，在于同心协力，不分修士凡人。凡人们虽无灵气，但胜在人多，搬运物资、辅助防御之事，他们足以胜任。况且，他们也有守护自己家园的决心，这份决心，未必比修士弱。”
陆承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李砚说得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便按你之前的安排，让凡人们参与防御。宁晚，你去协调一下，确保各段落都有修士指导凡人，避免混乱。”
“是，堡主！”宁晚应声而去，路过李砚身边时，冲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信任。
杨师兄见陆承宗采纳了李砚的建议，心中更加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堡主的命令，只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很快，妖潮便逼近了靖妖堡。最前方的妖族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它们嘶吼着，用锋利的爪子、牙齿疯狂地撕咬、撞击着城墙。“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城墙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放箭！”陆承宗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朝着妖族射去。箭矢穿透了不少弱小妖族的身体，却对那些鳞甲坚硬的妖族收效甚微。
“修士出手！”陆承宗再次下令，身前的修士们立刻发动攻击。一道道灵光闪烁的剑气、法术朝着妖族轰去，爆炸声、妖族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妖族瞬间倒下一片。
但妖族数量太多，倒下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后续的妖族依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疯狂地攻击着城墙。有几只体型巨大的妖族，用身体狠狠撞击着城门，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不好，城门要被撞开了！”有修士惊呼道。
杨师兄脸色一变，立刻带领几个修士朝着城门飞去，手中长剑挥舞，朝着那几只巨大的妖族斩去。剑气落在妖族的鳞甲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没用的！这些妖族的鳞甲太硬了！”杨师兄怒吼一声，心中焦急万分。他没想到，这些妖族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就在这时，李砚快步走到城门上方的城墙处，对着下方负责搬运物资的凡人们喊道：“热油！准备热油！”
早已准备就绪的凡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口口烧得滚烫的热油搬到城墙边，顺着城墙的缝隙倒了下去。
“滋啦——”滚烫的热油落在妖族的鳞甲上，瞬间冒出阵阵白烟。那些原本疯狂撞击城门的妖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不断扭动，再也无法维持撞击的动作，纷纷后退。它们的鳞甲虽然坚硬，却无法抵挡热油的高温，不少妖族的皮肤被烫伤，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有效！”城墙上的修士们见状，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杨师兄也松了一口气，看向李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佩。他没想到，这些凡夫俗子的办法，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李砚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指挥着凡人们：“滚石！把滚石推下去！”
一块块巨大的滚石从城墙上滚落，朝着下方的妖族砸去。滚石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妖族身上，不少妖族被直接砸成重伤，甚至当场死亡。城门前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陆承宗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他没想到，李砚不仅擅长加固防御，在御敌指挥上也颇有章法。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凡人，在他的带领下，竟然发挥出了如此大的作用。
战斗愈发激烈，妖族的攻击一波接一波，从未停歇。修士们的灵气渐渐消耗殆尽，不少修士已经负伤，甚至有人在战斗中陨落。凡人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有几个负责搬运物资的凡人，被妖族的远程攻击击中，倒在了血泊中。
李砚始终坚守在城墙上，手中的瓦刀不时挥舞。他没有灵气，无法像修士那样发动强大的攻击，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有妖族试图攀爬城墙，他便挥刀斩断它们的爪子；有修士负伤倒下，他便立刻指挥凡人将其抬下去救治；城墙的某处出现了裂缝，他便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泥浆和砖块进行临时修补。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怀中的青色瓷片越来越热，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不仅笼罩着他自己，还笼罩了周围的一片区域。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周围的修士和凡人们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原本疲惫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精力，动作变得更加敏捷。
宁晚在战斗中也渐渐不支，她的灵气消耗过大，脸色苍白，手臂上还被妖族的爪子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庞大的翼妖朝着她扑了过来，锋利的爪子带着凛冽的寒风，眼看就要抓到她。
“小心！”李砚一声大喝，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宁晚扑去。他手中的瓦刀高高举起，借着扑过去的力道，狠狠朝着翼妖的翅膀斩去。
“噗嗤”一声，瓦刀虽然没有灵气加持，却蕴含着李砚深厚的力量和对“道”的理解，竟然直接斩断了翼妖的一只翅膀。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在城墙下。
宁晚惊魂未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李砚，眼中满是感激：“前辈，多谢你救我！”
“小心些。”李砚语气平淡，目光依旧紧盯着下方的妖潮，“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就在这时，远方的妖潮中，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威严的嘶吼声。这声嘶吼不同于其他妖族的凶戾，带着一股王者般的威压，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妖潮的后方，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熊妖缓缓走了出来。这只黑熊妖身高足有五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毛发间还缠绕着淡淡的黑气，双眼赤红，眼神中充满了暴戾和威严。它的气息极为强大，远超在场的所有妖族，甚至比陆承宗还要强盛几分。
“是妖将！”陆承宗脸色剧变，“没想到这次妖族竟然派出了妖将亲自带队！”
妖将，是妖族中实力达到筑基期的强者，拥有极高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抗衡。陆承宗虽然是化神期修士，但面对筑基期的妖将，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黑熊妖将走到妖潮的最前方，停下脚步，赤红的双眼扫视着城墙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渺小的人类，速速打开城门投降，本将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等本将攻破堡垒，定要将你们全部生吞活剥！”
它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城墙上的凡人们脸色惨白，不少人吓得浑身发抖；修士们也神色凝重，眼中满是忌惮。
陆承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黑熊妖将沉声道：“妖将休要猖狂！这里是人类的疆域，岂容你等妖族放肆！想要攻破靖妖堡，先过我这一关！”
“就凭你？”黑熊妖将嗤笑一声，“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修士，也敢在本将面前叫嚣。今日，本将就先取了你的狗命！”
话音刚落，黑熊妖将猛地抬起熊掌，朝着城墙狠狠拍来。熊掌带着强大的威压，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黑影，仿佛要将整个城墙都拍碎。
“不好！”陆承宗脸色大变，立刻调动全身灵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灵气护盾。
“嘭——”熊掌狠狠拍在灵气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灵气护盾瞬间布满了裂纹，陆承宗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城墙上的众人更是被这股强大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不少凡人直接摔倒在地。城墙也剧烈地震颤起来，李砚之前加固过的墙体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妖将的实力太强了！”杨师兄脸色惨白，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没想到，自己眼中强大的堡主，在妖将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黑熊妖将看着自己的一击竟然没能直接攻破城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道：“没想到这破城墙还挺结实。不过，没用的，本将再拍几掌，定能将它夷为平地！”
说着，它再次抬起熊掌，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城墙上的众人脸色绝望，谁都能看出，陆承宗已经无法再抵挡第二次攻击。一旦城墙被攻破，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砚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陆承宗的身旁。他手中的瓦刀微微颤抖，怀中的青色瓷片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想要攻破这座城，先过我这堵墙。”李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压过了妖族的嘶吼和风声。
黑熊妖将低头看向李砚，见他只是一个浑身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的凡人，眼中满是不屑：“一个区区凡人，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找死！”
话音未落，黑熊妖将的熊掌已经朝着李砚拍了过来。这一掌的力量，比之前拍向陆承宗的那一掌还要强大，仿佛要将李砚拍成肉泥。
陆承宗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熊掌落下，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他后悔自己不该轻视这个凡人，更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堡内的众人。
宁晚和杨师兄也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惨烈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并没有传来。众人睁开眼睛，只见李砚手中的瓦刀高高举起，抵在了黑熊妖将的熊掌下方。他的身体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倒下，怀中的青色瓷片光芒大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青光中。
黑熊妖将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竟然被一个凡人用一把不起眼的瓦刀挡住了！
“你……你是什么人？”黑熊妖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它能感觉到，从李砚身上传来一股极为玄妙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不强大，却异常坚韧，如同万里长城，无论自己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
李砚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黑熊妖将，口中缓缓说道：“心稳如墙，意坚如砖，方能挡万难，护苍生。这靖妖堡，有我在，你破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砚手中的瓦刀猛地发力，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瓦刀中爆发出来，竟然将黑熊妖将的熊掌震退了回去。黑熊妖将连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看着李砚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忌惮。
城墙上的众人也都惊呆了，看着李砚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和敬畏。他们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们轻视的凡人，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李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瓦刀。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怀中的青色瓷片也变得黯淡了许多。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身后，是无数需要守护的生命。
黑熊妖将稳住身形后，眼中的暴戾再次浮现。它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凡人击退，这让它感到了极大的羞辱。它怒吼一声，再次朝着李砚扑了过来，这一次，它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势必要将李砚碎尸万段。
李砚握紧手中的瓦刀，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恶战，他未必能赢，但他必须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这钟声清脆悦耳，带着一股神圣的气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空中，一队身着白色道袍的修士正御空而来，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气息缥缈，竟然是一位元婴期的修士！
“是桐叶洲修士联盟的援军！”陆承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激动地喊道。
黑熊妖将看到援军到来，脸色剧变。它知道，自己再不走，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它狠狠瞪了李砚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凡人，今日之辱，本将记住了！他日，本将定要回来报仇！”
说完，黑熊妖将对着身后的妖族们大喊一声：“撤！”
妖潮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战场上，只留下了遍地的尸骸和血迹，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凶戾气息。
靖妖堡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陆承宗走到李砚身边，对着他深深一揖：“李砚，今日若非有你，靖妖堡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你是靖妖堡的大功臣！”
城墙上的修士和凡人们也纷纷对着李砚鞠躬道谢，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感激。杨师兄站在人群中，看着李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也低下了头，对着李砚深深一揖。
李砚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守护这里，是我的责任。”
他抬头望向远方援军到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知道，妖族的撤退只是暂时的，更大的战争还在等着他们。怀中的青色瓷片再次变得温润起来，仿佛在呼应着他的心境。李砚握紧手中的瓦刀，心中默念着师父的话：“心稳如墙，意坚如砖，方能挡万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