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

钟情木叶,不妖冶,不冰冷。

木叶,是树的叶子。树上的,树下的,叶子就仿佛是天与地的契约,清晰而曲折的脉络是绿纸深字,记载着时间的流逝,河流的跌宕。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拈来一片叶子。它会不会是远古第一片叶子的轮回?前世今生,还记得这个距离多远吗?此时的树是彼时的那棵吗?沧海桑田,你的记忆是否淡化?还记得上次的离别吗?而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不言不语。

木叶,绿如玉,黄似金,丹如火,棕为尘。金玉俗物,本不想与之相较。然其颜色又是相差无几。从灵动的生命,到呆板的死物,物的角色,在人的视觉中转换着,辨别着,直到眼花缭乱,淡然离去。禅学里众所周知关于菩提的典故,我想,神秀是个有洁癖的人。他把身体比作菩提树,那叶子自然就成了须发喽,既然如此,时时勤拂拭也不无道理。命题有误,没说清楚意象是虚化的还是实际的,惹得惠能一番玄机妙理。叶子无声无味,更没有感知力,它不知道,究竟是人心不需要拂拭,还是它自己本身就是无尘。

木叶是沉默的,有时沉默中带着一丝卑微。可正是因为它的沉默,让人在凝视它的时候,不是赏玩一朵花,一条鱼,那些是宠物。而木叶,它是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春枝繁茂是开头,秋叶静美是结尾。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浮夸的语句。不温不火,也不喧嚣,安安静静地书写着一生的路途。有时,甚至想,如果叶子有记忆,在它落地的静夜,亦或是清晨,亦或是午后,黄昏。它是否也会忆起一张面孔,是夕阳中晚归的少年,还是羁年漂泊的浪人?它是否眷恋阳光的温暖,雨露的滋润,同胞的陪伴?可是,它是沉默的,就像此刻,它给不了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静静地凝视掌中的落叶,静穆地读着这本神圣的无字之书。许久,我把它放回土地。我想,一切喧嚣的生命都应对其怀有敬意。沉默,是更迭的时间得以翻涌,跌宕的情感得以平静的源泉。我庆幸,木叶待之以沉默,不然,江有尽,桑之沃若,多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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