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那天我回娘家,在吃晚饭的时候母亲说道:按照阴历的日期,今天是你三叔一周年的忌日。
我们顿时才意识到:三叔走了,都整整一年了。
去年他下葬的时候,家里给“烧灵”了。小堂妹在娘家带孩子自然不懂其中的礼数,所以今年也没有按照老家的旧风俗来操办。
记得去年十月六日,我跟老公出发回上海。
在离开前的中午,我们去饭店为母亲和侄女提前过生日。然后再送大家回来,离开前我看到三叔坐在门前的石头上。
“XX什么时候回来?”三叔看到我,便远远地问我。
“她今天在走亲戚不回来,要明天才回来。”我大声地对着三叔的耳朵说道。
三叔听后若有所思,似乎也有些失落。虽然他平时不太喜欢这个小女儿,但那几天却盼望着她回来。
那时小堂妹刚从湖北嫁到河南,那天原本是她要回门的日子。
我跟老公回到上海没多久,正在上班的我收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我感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吞吞吐吐地说三叔正住在ICU病房里。那时堂妹回来了,三叔半夜起床上厕所时不幸摔倒。他的头重重地摔倒进了垃圾桶里,堂妹听到声响后迅速喊来我的父母来帮忙。本来第二天她准备回到武汉上班,但谁想半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晚大家急忙将三叔送到附近的医院进行抢救,后来他还能正常吃东西。但状况突然变得越来越差,到最后完全不省人事。无论大家怎么掐他、喊他,都无济于事。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大家决定将三叔从医院带回家。当救护车行驶进村子里时,大姑大声地对着他的耳朵喊:“保良,我们到家了。”母亲后来告诉我,那一刻有眼泪从三叔的眼角流下来。
到家后没多久,三叔便口吐白沫去世了。
我想那一刻,三叔一定是有感应的。
我想估计他是在小女儿出嫁的时候,偷偷地喝了酒、吃了肉。大家没有发现并制止,所以才导致意外的发生。他一定是盼着小女儿早点儿回来,所以坐在门前、站在屋后等她。知道她第二天要离家,前一晚就出事了。等两个女儿、兄弟姐妹都回来后,他才去世的。
知道三叔去世后,我准备回去一趟。但是大家都说不用,毕竟我才刚刚离家回到上海。在大家为三叔守灵的那一晚,我在电话里听到了堂妹的笑声。后来姑姑在电话里安慰我说:不要难过,算命先生说三叔熬不过这次。就算是熬过了这一劫,或许以后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自理。
大堂妹跟妹夫在深圳上班,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还有两个幼小的孩子在读幼儿园,需要人照顾;小堂妹刚刚嫁到河南,又怀有身孕。三婶对三叔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也不可能一直悉心照顾他。
或许就这样突然离开,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我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姑姑跟父亲其实是很难过的。尽管这些年,这个残疾弟弟没有让他们少操心。
三叔的一生,是有些悲剧色彩的。
小时候因为生病打针,导致他的听力受损。几十年前医疗设施差,也根本不懂医疗事故的赔偿。因为听力的问题,他没读两年书。那时家里太穷了,兄弟姐妹也多。退学后,便跟着几位哥哥们干苦力。别人给多少钱,就拿多少钱。
所以很多时候,他是吃亏的。
三叔的智力,似乎一直停留在小孩子的水平。因为听力和智力的问题,自然成家晚。他找了离村不远的三婶,她是先天性的哑巴。后来三婶生下两个女儿,还好都是健康长大。因为计划生育的原因,中途又打掉了两个孩子。有时候三叔的脾气不好,会打骂三婶跟堂妹们。
家里人也跟着别人叫他“聋子”,有时候会生气地喊他“傻子”。因为很多事情跟他说不通,也不喜欢听他絮絮叨叨。每当这时三叔就非常生气,他讨厌别人这样叫他——特别是自己的家人们。
过年的时候,堂哥的女儿说:“三爷爷走了,觉得过年一下子少了些什么。”
二姑在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我们都沉默了。虽然是孩子是童言无忌,但确实是这样。
是的,以前大家都嫌弃三叔。不喜欢他整天在耳边絮絮叨叨,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喜欢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向姑姑们“告状”。
但那是我们家族过年的一种味道:我们一边听他絮叨,一边大声地在他耳旁回应。
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属于我们家的交流特色也没有了。
在农村老家经常会有老人去世,或许这种突然的离开对大家都好。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三叔走了都整整一年了。这次国庆节回家,再也没有了三叔的坐在石头上的身影。我抱着小堂妹的儿子,忽然有种恍然如世的感觉。
愿三叔在天堂里安息,希望他下辈子是个正常、健康的人。
当然,希望他能够投胎到一户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