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战胜时间（十二）
文/木依岸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1001班的教室里，静静地听着班主任许老师讲话。许老师三十四五的样子。中等偏上的身高，身体匀称，不胖不瘦。他的脸不大，像一个茶缸凸起的圆柱侧面。侧面上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安放在合适的位置。眼睛虽不大但是双眼皮，看起来特别有神。他给人的总体印象是眉毛粗粗的，鼻梁高高的，皮肤黝黑发亮。他走路习惯把一只手放在背后的腰际，一只手前后摆着，身体挺直，走路的姿势机器人一般有些僵硬。这会他上身穿白的良衬衫，似乎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搭在下着深蓝色的的良裤子上。裤子也有些大，裤腿皱皱巴巴的耷拉在穿着黑皮鞋的脚上。皮鞋倒是擦得锃亮。他的一身穿着加气质就像一名刚退伍不久的军人。我不知道许老师是否当过兵，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大学毕业的，否则是不可能在这所市重点高中教课并担任班主任的。想到这我忽然对他肃然起敬起来。我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身子尽量坐直，两只胳膊平放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我的同桌是个短发大脸的女孩，她漫不经心地低头扣着手指甲，或则翻看着书。偶尔抬头听班主任训话。
许老师威严地看着同学们，仿佛教官面对一群新兵蛋子。他巡视了全场，两眼射出的凌厉之光让我不寒而栗。
许老师咳了两声，然后开始点名。他每点一个学生的名字，对方就站起来，向全班介绍自己来自哪所中学，叫什么名字，考了多少分。我发现许老师是按照分数高低念名单的。到了我竟然是二十多名。我自卑地趴在桌子上，脸红红的，头低得快挨到桌子啦！
忽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是哥哥同学的弟弟，他来自市实验小学附中，这个六十多人的班，有二十来个来自那所中学的。而来自我所在一年的市一中的只有七八个人。那个叫薛跃进的男孩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坐在第二排的中间位置。他比我高了四十分，显然在前十名之列。看到他我越发地自卑，越发地觉得对不起哥哥，给家人丢脸了。
“同学们，首先欢迎你们成为Z市重点高中的一员！”许老师微笑地望向同学们带头鼓起掌来。他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嘴角向两边咧着。台下同学们的掌声随之响起。
“我们1001班是这届八个班中三个重点班之一，所以进入我们班的同学大都是在中招考试中成绩优异的学生，也是全市学生中的佼佼者，”听到这里，我把头抬起来，目光也敢直视老师了。我看到前排的薛跃进扭过头来，仿佛看什么人。这是个皮肤白净的男孩，五官长得很洋气，和他哥哥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好的是身高比他哥哥高得多。因为知道他是哥哥同学加好哥们的弟弟，内心里生出对他一丝好感。但很快想到他高出我的四十分就又对他生出敌意来。
许老师背着手在讲台左右两边来回走着，仿佛在思考着下边的话咋说比较合适。忽然他停在讲台中间，两手有力地按着讲桌，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同学们都知道，如今的升学压力是50：1。到了咱们学校也是12：1，”他伸头飞快地扫视全场，接着说：“按照咱们班的人数来讲，咱们班同学只有前几名可以考上大学啊？你们想想吧。”
“前八名。”一个调皮的男生拖长声音回答。
“对，那位男生回答得很正确，”许老师对我后排瘦瘦的男生点点头。我一看是和我来自同一所中学同班一年的同学王辉。这个同学经常对我挤眉弄眼的，我对他印象深刻。“显摆什么啊，数你啦！”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前八名啊！我不就落榜了吗？我沮丧地再次低下头。
“所以同学们你们不要以为进了重点高中又进了重点班就等于捧上红彤彤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啦，那种想法我劝你们尽快收起来，就像用过的本子一样想保存想扔掉随你们的便。就是不能再装进高中的书包里啦！”许老师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我感觉有一股冷光箭一般射向我，我吓得赶紧低下头。“我在这里给大家敲敲警钟，泼泼冷水，目的是让同学们……”“好好学习！”王辉又接嘴道，这次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有同学小声嘀咕，鸭嘴吃多了吧，接嘴鸭子，出风头。王辉满不在乎地一脸微笑。
“对对，这位男生回答得还是很正确！”班主任干咳两声，用教棍敲几下讲桌。“安静，安静……大家记住，纪律是学习的保证！”然后他继续开始的思路：“你们要认清形势的严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考大学就如上战场，你们只有全力以赴，一鼓作气，才能戴上标志着成功与荣耀的大学校徽。”接下来是雷鸣般的掌声。
班主任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讲搞得我心神不定。扭头看看同桌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感到很奇怪。明明刚才我听见了她比我还低十来分呢，怎么那么镇定啊！下课后我问她，“唉，刘歌，你担心考大学吗？”她抛抛齐眉的短头发，一副洒脱样，“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车到山前，必有路。”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她扭头看看周围，然后趴在我耳边低声神秘地说，“我报了小中专，过线了，正等待录取通知书呢。”
听了刘歌的话，我内心一阵惶惑。我起身走出班级，看着走廊上熙来攘往对新学校、新环境怀着兴奋好奇的同学，我感到一种陌生与隔阂。这时传来婉转动听的王洁实、谢丽斯的男女生二重唱《校园多美好》：满园桃李万紫千红蜂儿在嗡嗡叫/露珠儿闪下光 彩虹千万条
/啊校园多美好 处处有芳草……有同学跟着在小声哼唱，有同学三两个在一起在热烈谈论。显然他们以前在初中也是同学。
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围栏的矮墙边，看着旁边一处椭圆形的苗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茂密的竹子，竹子下的草地上开着紫色蝴蝶状的小花，很是鲜艳。有两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竹子左边一棵高大的槐树，右边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樱桃树。我仔细看了看，樱桃树细细的枝干，四处伸展的枝条，曲线流畅，像一个婆娑起舞的女子。而槐树枝干挺直粗壮像一个端庄稳重的男子。樱桃树的叶子大，而槐树的叶子相对小些。正在我对这一发现感到新奇时，上课铃响啦。我在匆忙转身时抬头看看天，不知何时太阳躲进了云层里，天光暗了下来。一阵风刮过，门窗玻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我在心里叹气说，“要下雨了！”
我一生中所后悔的事就是初中毕业没有选择上小中专。如果我上了汝阳师范学校，我就不会在高三得抑郁症。而我的婚姻也将彻底改变。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会毫不犹豫地听妈妈的话选择上小中专而不是上高中的。这个世界最了解自己的还是母亲啊！不听老人言急急慌慌到眼前，说的就是我这一类人吧。这说来话长，还要从我离开故乡转学到Z市一中说起。
（未完待续）
2018.10.10清晨整理修改手稿，并补充续写新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