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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宁州重逢结连理
1993年的深秋，宁州县黄龙中学的银杏叶黄得像撒了一地碎金。郭汉霆背着装满书籍的旧帆布包，踩着落叶走进校园，鞋底碾过叶片的“沙沙”声，像是时光的回响。
他刚从长安教育学院毕业归来，本科文凭揣在怀里，却没带来多少轻松——教育局的停薪留职手续还没理顺，学校的岗位虽为他保留着，却总透着几分微妙的疏离。
“郭老师回来了？”教导主任迎面走来，脸上堆满了客套的笑容，眼神却掠过他的帆布包，“长安的大学就是不一样，瞧着更有学问了。不过咱们这乡下中学，怕是委屈你这本科生了。”
郭汉霆站定了，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淡淡一笑：“教书育人不分地方，能回来教孩子们，我挺知足的。”
话虽如此，心里的落差却像汉江的漩涡。长安的校园里，图书馆的藏书、教授的讲座、同学间的学术探讨，都让他眼界大开。
回到黄龙中学，红砖教学楼的墙面在风雨受蚀下，已经斑驳，教室里的黑板擦得发白，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旱烟混合的味道，几位老教师正围在一起打牌，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头，随口问了句“回来了”，便又继续出牌。
他的语文教研组长职务还在，可手里的课表却变了——原本带的初三毕业班被换成了初一新生，理由是“刚回来需要适应”。
郭汉霆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他去脱产进修两年，得罪了不少想抢毕业班的老教师，再加上他的第一学历是中师，即便是拿了本科文凭，在这些“科班出身”的老师眼里，依旧是“半路出家”。
“汉霆，别往心里去。”同办公室的王老师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张老师他们是觉得你抢了风头，你刚来那会儿带中考成绩那么好，现在又拿了本科文凭，他们心里不平衡。”
郭汉霆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争辩无用，只能用实力说话。每天清晨，他都是第一个到教室，带着学生晨读；晚上，他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到深夜，油灯的火苗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初一的孩子们调皮捣蛋，他从不打骂，而是用讲故事、念诗词的方式吸引他们，渐渐地，他的课堂成了孩子们最期待的时光，班级成绩也一路飙升。
就在他埋头教学时，李雪梅的来信像鸿雁，穿越秦岭的阻隔，飞到他身边。她已经从秦州师范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宁州县第一中学教语文，信里满是期待：“汉霆，我下周就到宁州报到，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郭汉霆拿着信，手都在抖。三年的异地恋，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终于要画上句号。他提前请了假，跑到宁州县城的汽车站等她。当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李雪梅从汽车上下来时，他几乎认不出她了——大学四年的熏陶，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知性温婉，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汉霆！”李雪梅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郭汉霆迎上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雪梅，我好想你。”
李雪梅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也是。”
宁州县城的汉江岸边，柳树依依，江水潺潺。他们并肩走着，聊着分别后的日子。李雪梅说，她大学期间一直坚持锻炼身体，贫血的毛病好了很多，只是偶尔还是会头晕；郭汉霆说，他在长安摆地摊的日子虽然苦，但也让他看清了生活的真相，更珍惜眼前的安稳。
“汉霆，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编制，不在乎你在哪里工作，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李雪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郭汉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有力：“雪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
1994年的春节，郭汉霆和李雪梅在宁州县郭家村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豪华的排场，没有贵重的彩礼，只有一间粉刷一新的土坯房，一张新打的木床，还有亲友们真诚的祝福。母亲拉着李雪梅的手，哽咽着说：“雪梅，委屈你了，以后汉霆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李雪梅笑着摇摇头：“娘，汉霆对我很好，我不委屈。”
婚礼当天，萧校长也来了。他看着穿着新衣裳的郭汉霆和李雪梅，脸上满是欣慰：“汉霆，雪梅，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要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教育这条路虽然苦，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有出头的一天。”
郭汉霆给萧校长敬了一杯酒：“萧校长，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不会忘记您的教诲。”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郭汉霆在周家山中学教书，李雪梅在宁州一中任教，两人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每天都会通电话，分享教学中的趣事和烦恼。
周末的时候，郭汉霆会骑着自行车去县城看李雪梅，自行车后座上总是带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还有他给她买的补血的红枣、桂圆。
李雪梅知道郭汉霆心里有不甘，也支持他继续努力：“汉霆，你要是想考研究生，我支持你。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打理。”
郭汉霆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在教学上做出点成绩再说。”
他确实在默默努力。除了认真教学，他还利用课余时间写作，把自己的教学心得、人生感悟写成文章，投给各类教育期刊。
他的文章文笔细腻，见解独到，很快就被几家期刊采用，拿到稿费的那天，他特意带李雪梅去县城的餐馆吃了一顿大餐，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他心里比自己发表文章还高兴。
1995年春天，一个消息传到了黄龙中学——宁州二中的校长赵启明要来学校考察，想挖一位优秀的语文老师去带高三毕业班。
“赵校长可是出了名的爱才，要是能被他看上，调到二中，那可是一步登天。”王老师对郭汉霆说，“汉霆，你教学水平这么高，又有本科文凭，不妨试试。”
郭汉霆心里一动。宁州二中是县重点中学，教学条件比黄龙中学好得多，而且带高三毕业班，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和机遇。可他又有些犹豫，自己的第一学历是中师，二中人才济济，未必会看得上他。
没想到，赵校长一早就听说了郭汉霆的名字——他带的初一班级，期末成绩在全县排名第一，而且他发表了多篇教育论文，在县里小有名气。
赵校长亲自听了他一节课，课后握着他的手说：“郭老师，你的课讲得太好了，有激情、有深度，二中需要你这样的老师。”
调职的手续办得很顺利，赵校长亲自去教育局沟通，没过多久，郭汉霆就收到了宁州二中的调令。
当他拿着调令告诉李雪梅时，李雪梅激动得抱住他：“汉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1995年的夏天，郭汉霆背着帆布包，走进了宁州二中的校园。红砖教学楼高大宽敞，教室里配备了投影仪、录音机等先进的教学设备，图书馆的藏书琳琅满目，操场上有塑胶跑道和篮球场。
他站在校园里，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宁州二中闯出一片天地，不辜负赵校长的赏识，不辜负李雪梅的支持，更不辜负自己多年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