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留在顾寻安排的民宅中，表面深居简出，实则暗中准备。春杏每日为我熬制抑制瘟疫之核的药汤，那药苦得令人作呕，但效果显着——掌心的印记不再灼热，耳后的朱砂痣也恢复了平静。然而代价是，我开始遗忘一些现代的事：大学宿舍的门牌号、高中班主任的名字、甚至妈妈墓碑上的刻字。
每一笔记忆的消失，都像从灵魂上剜去一块肉。但我不敢停。萧烬说过，三日后密库开启，若我不能控制瘟疫之核，它会自动觉醒。到那时，我不只是死，而是会变成行走的瘟疫源头。
第三日清晨，秋月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画了一朵海棠——这是晚晚和我约定的暗号。信纸展开，是熟悉的笔迹，却比之前更加潦草，像是用尽全力才写完：
"桐桐，别去密库。萧烬骗你，妈妈留下的最后信息不是祝福，是诅咒。她诅咒所有穿越者，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你若开启第一层，就再也回不去了。去边关，找沈归，他知道怎么解开盘古之印。记住，不要相信顾寻，他的'全知视角'是假的，他看到的命运线，是萧烬让他看到的。真正的执笔人，在皇宫。"
信纸在烛火上烧成灰烬，我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心中翻江倒海。
晚晚说萧烬在骗我，萧烬说晚晚在骗我，顾寻说他们都在骗我。我就像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每一条通道都标着"出口"，但每一条都通向更深的陷阱。
"郡主，该喝药了。"春杏端着药碗进来。
我接过碗，却没有喝："春杏，你跟我说实话，顾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杏垂眸："奴婢不敢妄议主人。"
"如果我命令你说呢？"
她沉默片刻，跪下："顾大人是个好人，但他好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活人。"
我心中一凛。春杏的话印证了萧烬的警告——顾寻的温柔或许是假象。可萧烬的疯狂，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假象？
"郡主，奴婢斗胆问一句。"春杏抬头，"您相信命运吗？"
"不信。"
"可顾大人说，您的命运早已写定。"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上面刻着奇异的纹路，"这是大人昨日占卜的结果。他说，您今日必有一劫，劫后余生，便是新生。"
我接过龟甲，纹路触手冰凉。忽然，朱砂痣微微发热，龟甲上的纹路竟与掌心印记重叠——那是密库的地图！
"这是哪来的？"
"顾大人说，是荣安公主托人送来的。"
晚晚？她不是说顾寻不值得信任吗？怎么又会送他密库地图？
谜团越滚越大，像一团乱麻。我深吸一口气，将龟甲收起："替我准备马车，午时我要出门。"
"郡主，顾大人交代过，今日不宜外出。"
"他交代他的，我做我的。"我穿上外袍，"春杏，你跟了我三天，应该知道我不是听话的傀儡。"
春杏无奈，只能去备车。我则趁此机会，将匕首、药丸、虎符、令牌、钢笔，所有关键道具一一检查，贴身藏好。今日密库之行，九死一生，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马车驶出民宅，我掀开车帘一角，观察街道。今日京城格外安静，连平日最热闹的茶楼都门可罗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郡主，有人在跟踪。"秋月低声道。
"我知道。"从出门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股视线。一股来自萧烬，带着审视；一股来自顾寻，带着担忧；还有一股……陌生而冰冷，像毒蛇的信子。
马车在醉仙楼停下，我戴上帷帽下车，径直走向天字雅间。推开门，萧烬和顾寻竟然都在。
两人分坐茶桌两侧，中间隔着一套茶具，气氛剑拔弩张。见我进门，同时站起。
"郡主。"顾寻迎上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日待在府中吗？"
"我要是不来，怎么欣赏你们唱的这出双簧？"我摘下帷帽，目光扫过两人，"说吧，密库第一层入口，到底在哪？"
萧烬冷笑："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信我自己。"我走到桌边，将龟甲拍在桌上，"密库入口，在摘星楼水门。但真正的第一层，需要同时插入虎符和令牌才能开启。对吗，两位？"
顾寻脸色微变："你从何得知？"
"从我掌心的印记。"我伸出手，印记在两人面前发光，"萧烬的血，我的血，还有执笔人的血，三血合一，才能激活密库核心。你们一直想让我独身前往，是怕我发现，你们俩早就联手了吧？"
话音落地，雅间内死寂一片。
良久，萧烬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叶疏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顾寻则长叹一声："郡主，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别废话。"我拔出匕首，对准两人中间的茶桌，"现在，给我一个不去皇宫告发你们的理由。"
"因为皇帝要杀你。"萧烬率先开口，"不是因为你诈尸，不是因为你穿越，而是因为你是密库的活钥匙。你活着，他无法控制密库。你死了，密库才会认他为主。"
"证据。"
"证据在沈归手里。"顾寻接话，"他昨夜传信，说在边关找到了皇帝散播瘟疫的证据。但信使途中被截杀，信落到了我手里。"他将一封染血的信纸推过来。
我展开信，上面是沈归的笔迹，简短几行字：
"姐姐：瘟疫源头在皇宫，是皇帝用密库晶体培养的。解药是萧氏血脉的心头血。别信萧烬，他也是皇帝棋子。速离京。"
字迹潦草，像是重伤时写下。我心中一揪："沈归受伤了？"
"生死未卜。"顾寻声音沉重，"我派去的人回来说，边关已经乱了，沈归失踪。"
"萧烬，你怎么说？"我看向他。
"我只能说，沈归说得对，也不对。"萧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瘟疫源头确实在皇宫，但不是我培养的。我只是负责看守密库，防止皇帝滥用。至于萧氏血脉的心头血……"
他忽然将茶杯砸碎，捡起一片瓷片，划开自己的胸口。鲜血涌出，他将血滴在茶盏中，推给我："喝下去，你的瘟疫之核会暂时平息。"
我盯着那杯血，没有动。
"怎么，怕有毒？"萧烬挑眉，"你体内流着和我一样的血，同源之血，只会相护，不会相害。"
"郡主，别喝。"顾寻拦住我，"他在骗你。同源之血相引，你喝了，他的命就和你彻底绑死。他生你生，他死你死，从此你再也无法摆脱他。"
"本就该如此。"萧烬冷声道，"她盗走密库核心，就该负责到底。我绑定她，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你们两个——"我深吸一口气，"都给我闭嘴。"
我将匕首插回腿上，端起那杯血，一饮而尽。腥甜的味道充斥口腔，但果然，体内的燥热感瞬间平息，掌心的印记也暗淡下去。
"现在，我们三个，算是彻底绑死了。"我放下茶杯，"萧烬，顾寻，从今天起，你们谁也别想甩开谁。密库之行，三人同去。有意见吗？"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摇头。
"很好。"我戴上帷帽，"午时三刻，摘星楼水门见。谁迟到，谁就出局。"
我转身离开雅间，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走出醉仙楼时，春杏和秋月已经等在马车旁。
"郡主，您……"春杏欲言又止。
"回府。"我吩咐，"另外，给沈归传信，告诉他，我信他。"
"可沈公子生死未卜……"
"他会活着的。"我笃定道，"因为剧情还没让他死。"
回到民宅，我关上门，摊开那支钢笔，在空白的书页上写下："三日后，密库第一层，萧烬、顾寻、叶疏桐，三人同行。"
字迹浮现三秒，然后消失。但就在那三秒里，我看见了未来的碎片——
萧烬在密库中吐血，顾寻为我挡箭，晚晚在暗处冷笑，而皇帝，坐在龙椅上，等待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将钢笔收好，闭目养神。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一刻，主动权在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