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睫毛在培养液里颤动时，鼻腔突然涌入福尔马林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他睁开眼，发现虹膜已变成双螺旋结构，液态金属从溶解的SY婚戒渗出，正沿着视神经爬行，在视网膜上投射出1999年的实验室监控录像——年轻的苏棠戴着防辐射面罩，将脐带插入胚胎的颈动脉。那个胚胎的右手腕上，赫然印着此刻缠绕在他手腕上的住院编号：XC-37。
通风管道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频率与母亲临终时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完全同步。陈默的左臂突然不受控地扭曲，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形成倒计时数字，当数字跳到"7"时，他摸到左胸皮下有硬块在搏动，像是有人把微型发条埋进了他的肋骨。右手指尖触碰到左臂皮肤的刹那，灼烧感顺着神经炸开，皮肤下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用血写就的潦草字迹："37次轮回里，你始终是失败品。"
冷藏库的玻璃罐集体爆裂，福尔马林溶液在空中凝结成冰晶。浸泡其中的器官突然复活，一根缠绕着脐带的食指戳破他的脚踝，指节上的婚戒碎片刺入皮肤。液态金属顺着伤口逆流，陈默的视网膜上炸开三维基因图谱，那些螺旋状的染色体正被黑色液体改写，3号染色体末端赫然烙着"XC-37"的钢印。当他试图扯断入侵的金属丝，指尖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自己的DNA链正在液态金属中重组。
"你才是最初的母体。"
苏棠的声音从液态金属的褶皱里渗出，陈默的虹膜倒影突然分裂成九宫格。2010年的画面里，自己正将针管扎进林悦的后颈，注射的药剂泛着荧蓝色幽光；2023年的画面中，他被吊在培养舱顶部，胸口的婚戒孔洞里钻出菌丝，那些菌丝正与此刻缠绕脚踝的脐带相连。当他的视网膜聚焦在某个画面时，对应的克隆体突然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所有画面里的脖颈都浮现出与林悦相同的掐痕，青紫色的指印下渗出荧蓝色组织液。
冷藏库的低温突然飙升，陈默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冰锥。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培养液表面分裂，每个倒影都穿着不同年代的病号服：1999年裹着沾满血污的纱布，2005年套着带有条形码的束缚衣，2023年则穿着印有"XC-37实验体"的密封防护服。当某个倒影突然转头看向他，陈默发现那具身体的脊椎正在液晶化，椎骨缝隙里嵌着微型芯片。
通风管道突然喷出淡绿色气体，陈默的瞳孔急剧收缩。记忆碎片如利刃刺入大脑——母亲分娩时攥着染血的脐带，产床边的保温箱里躺着七个婴儿，每个的胸口都嵌着不同编号的婚戒。当他的视网膜自动对焦在某个婴儿脸上时，那个本该闭着眼睛的新生儿突然睁开双眼，瞳孔里旋转着与此刻相同的双螺旋虹膜。
冷藏库的警报器突然炸响，陈默的耳膜渗出血丝。他看见自己的骨骼正在液晶化，胫骨截面显示着1999年的实验日期，指骨横切面则标注着2023年的冷冻次数。液态金属顺着血管爬上太阳穴，在太阳穴鼓膜处形成微型扬声器，苏棠的声音裹挟着电流杂音穿透颅骨："每次轮回都会诞生新的母体，而你永远困在第一次实验的子宫里。"
当倒计时数字归零时，陈默的左眼突然爆裂。飞溅的眼球碎片在空中凝结成冰晶，折射出无数个平行时空的画面：1999年的苏棠抱着婴儿，将SY婚戒塞进其尚未成型的胸腔；2010年的自己正在给林悦注射药剂，针管里晃动着与此刻相同的液态金属；而37年后的此刻，他自己的血液正通过静脉滴管回流到那个婴儿的体内。所有画面里的婴儿都在无声尖叫，他们的声带振动频率与培养舱警报声共振，在陈默的脑浆里掀起血色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