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替我活着》
眼前猛地一亮。
不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条走廊。
一条墙壁斑驳,绿漆剥落,散发着淡淡铁锈和霉味的走廊。我僵硬地低头,身上是那套蓝白相间、洗得有些发硬的高中校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发痛。我茫然四顾,墙角堆积的扫把和簸箕,墙上那块泛黄玻璃的宣传栏,里面褪色的奖状……一切都和记忆深处,那座废弃了多年的高中宿舍一模一样。
我怎么会在这里?
腿脚像是自己有意识,带着我朝前走。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尽头,是那扇熟悉的、漆皮翻卷的木门,门牌上,“307”的数字锈迹斑斑。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按在冰凉粗糙的门板上。停顿了几秒,或者说,根本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然后,用力推开。
“吱呀——”
更加浓重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宿舍里的景象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几张锈蚀的铁架床,空着的床板上落满厚厚灰尘,靠窗的那张,还铺着曾经属于我的、印着浅色小花的旧床单。一切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地迈过门槛,踏了进去。
就在右脚落地的瞬间,脚下根本不是预想中坚实的水泥地,而是猛地一空!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巨手骤然攥紧了我的五脏六腑,猛地向下拉扯。视野天旋地转,光线在刹那间扭曲、暗淡。没有惊呼,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觉得周身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箍,撞得我眼冒金星。
等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稍微平息,我发现自己……悬空了。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像一个巨大的鸟笼,正无声无息地悬挂在原本是宿舍天花板的高度。而我,就蜷缩在这个狭小的、冰冷的铁笼里。笼子的铁条粗粝冰凉,紧紧贴着我的手臂、腿侧,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一种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寒意。
颤抖。
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从我蜷缩的脚尖开始,一路蔓延过小腿、大腿,席卷了整个躯干,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这恐惧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原始,完全绕开了我一片空白、试图理解现状的大脑,直接操控了我的身体。我像一只被扔进冰窟的幼兽,除了瑟瑟发抖,做不出任何反应。
发生了什么?这是梦吗?可铁锈摩擦皮肤的粗糙感,悬空带来的轻微晃动感,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冰冷,都真实得可怕。
就在我被这灭顶的恐惧淹没时,下方,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紧不慢,一步步靠近。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过铁笼冰冷的栅栏,向下望去——那里,本该是我刚才站立的地面。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身形,发型,甚至连侧脸的轮廓……
她缓缓抬起头。
刹那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张脸……是我!
是十七岁的我,眉眼清晰,带着这个年龄该有的、却被我早已遗失的青春痕迹。只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个绝不应该出现的笑容。那笑容弧度完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
她仰着头,看着笼中抖成一团的我,嘴唇轻轻开合,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几个字。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贯穿我的颅骨:
“终于换我了。”
她嘴角的弧度咧开得更大,几乎要撕裂那张属于“我”的脸。
“轮到你在笼子里看我了。”
铁笼的冰冷在这一刻才真正刺入骨髓,连同着她那句话,一起冻结了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