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为何两次都选择了这样一张似乎“无懈可击”的照片?看到这张照片,我忽然想起高中时英语老师讲的一个单词——fragile,脆弱的、易碎的,好像在诉说着“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风一吹就倒。然而她又是那么的唯美、迷人,让人忍不住沉醉、沦陷。

听到黄老师说联想到恐怖片里坏人出场时总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是啊,在无懈可击的下面又隐藏着什么呢?我问自己。渐渐的,我想明白了,我之所以沉醉于这样的“包装”,是因为我外祖母这个家族的祖辈女性,都是这样“温婉贤淑”地“装”下来的。然而,背后的苦涩谁人知晓?

我们必须以最美好的面目示人。从姥姥那一辈起,对外是陪嫁有好几箱大褂的大家闺秀,然而,实际上确是忍饥挨饿、弱女子当壮劳力使,还年幼丧母、饱受后妈冷眼霸凌;好不容易光荣入选了全村唯一一个电话兵,却因二姨是资本家而被举报;与青梅竹马劳燕纷飞、嫁了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妈宝男,忍辱负重癌症几十年的苦命女人。唉,苦心孤诣,维护着“体面”的画皮,内里谁不是剔牙、打嗝、放屁,吵架、骂街、扇巴掌?

母亲和几位姨妈也是,俨然一副瓷娃娃的样子,全是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的“窝里横”。在社会的“毒打”之下,蔫了、碎了、纷纷铩羽而归,退回到家里,只能做一个对老公颐指气使的“袄袖里的大拇指”。

是啊,这个形象,是长久以来我渴望对外保持的形象,然而越美丽、越纯洁,我的内心越不真实、越飘忽,甚至,越自卑。这个形象看起来似乎足以嫁个富二代,然而我却深深自卑,连和富二代谈恋爱都不敢。怕暴露自己的无知、才疏学浅,怕暴露自己的母亲,其实是一个情绪超不稳定、着急起来满口飙脏话、余音绕梁三尺,搭配各种“刑具”向小孩无情泄愤,向老公撒泼的女人。是啊,唯美光鲜、无懈可击的外表下面,是丑陋,是肮脏,是邪恶。我怕,我也是那样的女人,我怕,我掩饰不住。为了维护这样的形象,多少年来我给人一种疏离感,别人一靠近,我真的不敢将自己反差如此之大的面孔示人。

白天是天使,黑夜是魔鬼。黑白、阴阳、善恶,不相容的两面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我不知道哪个是我。我不敢暴露,不敢让别人靠近,生怕内里那些可怕的洪荒吓跑别人。“我怎么配和富二代好呢?我就是阴沟里的蚂蚱,是小丑,是浑身淌着泥水、低头怯生生的小黑孩啊。这样的我,怎么配让别人喜欢呢?”好怀念那个时候啊,家里有男孩的亲戚都说照着我的模样、条件找儿媳妇,遗憾如果不是亲戚,就和我家做门亲事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娶回家就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前夫曾经说我“一身公主病,却没有公主命”。痛苦之中,我也曾怨恨父母大包大揽、360度无死角地做我的手、脚、嘴替,完全不给我机会。32岁的年纪,车技不熟、不会收拾、做家务,甚至,体弱,干这一个工作就仿佛耗光了全部力气,一个破班上得我emo、满脸痘痘苍老无比。我好像已经气若游丝了,似乎再也无力维持住照片上那样“唯美”的形象了。

就像渣男小胖说的“白月光”“令人上头的女神”,是啊,我一直没从神坛上下来,然而人们早已经不拜神了,神坛长满了荒草,我却不能回头。

贫瘠,无比贫瘠。仿佛世界上最单纯的林妹妹做了一个世界上最需要心智、情商、魄力甚至痞气的工作,苍天啊,敢问路在何方?

撕碎了父权庇护的“面纱”,赤裸裸地面对世界,自我一碎再碎,已经破得像黑暗中寒窑四处漏风的窗。真实的自我像一个乞丐一样在北方凛冽的寒风中乞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照片上那个光鲜的人是谁?我似乎早已回忆不起。被长久的抑郁和那股淡淡的悲伤笼罩,现状就是一个画地为牢的困局。什么理想、什么追求、什么努力、社会责任、天伦之乐,都是遥不可及的云彩,一片一片。我承认被现实打得落花流水,在这场无声的战役中,似乎真正败给了那家庭和美、事业有成、生育俩娃的同龄人们。

破碎,真的破碎,致这稀巴烂的人生。

当我不再哭泣,只是emo;当我不再聒噪,只是想要暗中蓄力。我已经忍了那么久,我还甘心继续这样忍下去么?这个岗位,我还能坚持多久?为什么内心就像有一万匹野兽狂奔,怎么也坚持不下去了呢?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讨好着领导,也接受着领导的微笑回应。我完成了给自己的新年任务,烟酒糖茶,都一一送了出去,情绪价值,都尽力给了出来。我不知道这究竟对我有何意义,我在风中凌乱着,越来越孤寂,好像谁也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对现实生活不满意,究竟是因为我从未双脚落在大地、真正回归现实,还是别的?心灵的痛苦犹如漫漫长夜之中横冲直撞,没有一盏明灯,一只怪兽在凄厉地叫着,化作孤狼。一只北方的狼活生生被圈养成了点头哈腰的狗,傲视群雄的少女,凭什么为这世界低下高贵的头颅?

唉,掬一捧烈酒,混着热泪泼洒在坟头,为过去的自己祭奠。像一缕青烟,从祖坟里钻出来重生,活出个“人样儿”。

是啦,逝去的是美好,也可以是一个“鬼样子”。身上烙印历历在目,坚实的胳膊和心脏,粗粝了不少,已经再也回不去那个柔柔弱弱的白幼瘦“鬼样子”了。

是了,逝去的和怀念的,是东方父权文化社会下,被父权喜爱的白幼瘦形象。新生的,是没那么唯美、不那么人畜无害,甚至张牙舞爪、色调鲜明的大女人。在泥沼里摸爬滚打,活得没那么“漂亮”“完美”,但也是一个普通女人,且是一个骄傲的女人的生命啊!

初恋男友就说过我,不太接地气。从小到大,我的手一直在“够”,似乎总是去够一些超越现实的东西。为了维护这样的“体面”,也真的很累,突然有一种“我累了,不打算再够了,这游戏我退出,打算摆烂了,爱咋咋”的心情。无情是极致深情失望重伤后的决绝。

看着这张照片,哀悼着曾经的自己,默默退出这场游戏。

对不起,你很好,但是,我不要了。我想拥有我自己。

(后记:照片该是爸爸喜欢的样子,我已经不再是这个样子了,但还是忍不住怀念当初,怀念爸爸的爱。毕竟,听爸爸话,把我养成了那个样子。我怀恋的,是一个在父爱保护下的小女孩;我哀悼的,是长大后小伞再也挡不住的暴雨如注、泥沙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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