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时的同桌是一个书呆子女孩,同桌很符合我对书呆子的印象。瘦削的脸长满麻子,冗杂的头发不加梳理,只有读书时才会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太宰治,东野圭吾,海明威,雨果……同桌读得书很杂很多,每当我问她为什么读书,为中华之崛起吗?她就总会用她蔑视却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同桌是个怪人,大家都这么说。她总是漠不关心,又总是在自言自语,她与我的对话大多是提问形式的,“为什么明明承认错误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却总有人喜欢胡搅蛮缠呢?”“为什么有些人愚不可及,却还能身居高位自以为是呢?”……每每同桌问起这些问题,我都无言以对,这时她就又会露出蔑视又怜悯的眼神。
记得那天老师讲:“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同桌史无前例地举手发言:“书不是进步的阶梯,而是窥探人性的放大镜。”可同桌窥探人性的结果是什么呢?或许是她厌世的眼神,是她气息中透露的自卑,又或许是她书桌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同桌也曾是一个有光的人,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希望不留遗憾地活着,不留遗憾地死去,可她的人生却尽是遗憾。当她看着她的善意被一次次误解,看着被她视为救赎的人一个个离去,看着倾慕多年的榜样被人群同化,不知她是否又会看见,童年的那缕晨光,再次照在她的书页上。
是啊,正如她在自传的最后一句话写的,人是比牲畜更卑劣的东西,可这并不代表善意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之中,我会在她看书入迷时为她热一杯茶,她会在我迷茫时给我讲书中的话,我们在白天一起数树上的叶子,在黑夜一起仰望遥远的群星,以后还有好多日子,可以捋着书页慢慢过。她说,世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而我们是为彼此点灯的人。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个困扰无数文豪的问题,却从未困住她,“我不清楚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为他人的人生留下点什么,哪怕人是比牲畜更卑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