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了的顺治帝    —读《少年天子》之感一

一直以来,顺治帝在我(可能只因自己孤陋寡闻、一叶障目,才会有此浅陋认知)的眼中是一个优柔寡断、沉溺情事的懦弱天子,直到读了凌力的《少年天子》才发现由于自己管窥蠡li测,一直在误读福临。

真实的福临胸怀大志、志存高远,既有主见,又有谋略。他博学多识,精通音律、骑射无双,是一位出色的书法家,也是一位赋诗填词的高手,精通古今词赋,信手拈来,皆成文章。即有人君的旷世豪气,又兼具文士的潇洒倜傥,

福临6岁就敏慧过人,对自己的未来具有明晰的认知 ,深谙上下尊卑贵贱不可僭越。

凌力在《少年天子》里通过两个细节,把少年顺治的帝王意识刻画得入木三分——

登基那天,他最喜爱的乳母(由于多尔衮故意离间孝庄和福临的感情,让他们分宫而居,有时几个月也不得见上一面,福临对乳母极其依赖)想抱着他升辇。他立即制止道:“这不是你能够坐的。”乳母又惊又喜,将福临抱上玉辇后就在道旁跪送。

阻止乳母僭规。是他对“皇权专属”的本能捍卫,哪怕只有6岁,也清晰地知道君臣、主仆的边界不可逾越。

那天天气特冷,内侍跪进貂裘,但6岁的福临看了看,便推开了……

只因那貂裘里子是暗红。拒绝暗红里子的貂裘,则藏着他对“帝王仪轨”的敏感,明黄是皇权的象征,容不得半点僭越或模糊。

他不是懦弱无能,是善良仁慈,那善良仁慈中蕴含着的是孤独的理想主义。

登基那天,当他看到白发苍苍的代善老臣向六岁的他跪拜,山呼万岁时,他竟内心不忍。便起立,一定要让礼亲王代善先行,他方肯升辇。这一礼让,竟然代善落泪了。他的善良仁慈与生俱来。

他推行剃发令时的挣扎,一边是满族勋贵“不剃发无以为奴”的强硬,一边是汉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坚守,他夹在中间想找平衡,结果反而两头不讨好。

还有他对董鄂妃的感情,看似是帝王情事,其实更像在冰冷皇权里抓一根温暖的浮木——连最亲近的人,都要被后宫规矩、朝臣议论裹挟,这份孤独真是刻到骨子里了。

他是一个满怀赤诚之心的孤勇少年帝王,他是一个胸怀匡扶大业的改革家,却因为身单力薄,最终成了一个“孤独的殉道者”。

他十几岁就看透“靠汉人治天下”治国安邦之策。他酷爱读书,博学多识,满腹经纶,曾深度研读《资治通鉴》两遍,殚精竭虑谋求治国方略,宵衣旰食躬耕朝政。

多尔衮摄政期间故意荒废福林学业,导致福林14岁亲政时只识满文,不懂汉文。福林亲政后废寝忘食恶补学业,每日早起学习直至深夜,甚至读书累到吐血,争分夺秒要将过去荒废的学业恶补回来。

为了大清王朝的繁荣昌盛,他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为了加强皇权集中制,他取消了诸王贝勒管理六部事物的权利,为了缓解民族矛盾,他积极推行汉制,大量使用汉臣,并提高汉臣地位;又叫停了圈地制度等。

他比多尔衮等满族勋贵都更清醒:靠铁骑能打下江山,却不能靠弓马守江山。重用范文程、洪承畴这些汉人谋士,推行汉化政策,其实是想在满汉矛盾的裂缝里,为这个新生王朝找一条长治久安之路。

但是,这种超前意识也让他格外孤独——既要对抗满族旧势力的阻挠,又要面对汉人对“异族统治者”的抵触,就像在钢丝上行走。

顺治帝心怀大志,希望通过自己的治理,让大清国脱离“鞑子”的野蛮,在关内站稳脚跟,繁荣昌盛下来。

但是清朝早期“排汉”观念蔚然成风,甚至打压仇视汉臣。汉臣纵有满腔定国安邦的抱负,也因地位低下,处境凶险,危如累卵。一点点小事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没有汉官敢于施展自己的抱负,更无人敢直言纳谏,大家都是明哲保身。

福临满腔热血励志改革,但缺乏具有凝聚力的同盟力量。满族宗室贵族皆反对态度,后宫(如孝庄太后)虽有维护,但更多的是倾向于“维稳”,甚至在关键时刻会制约他的行动。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处境,使得他的改革虽有零星响应,却始终未能形成合力,最终在保守势力的围剿下难以为继。

他改革的阻力是来自整个满族权贵集团的集体压制。他想提拔的汉臣本就势单力薄,难以形成足以对抗的力量,他试图打破"满臣专权"的格局,提拔汉臣、推行汉法,却像在触碰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满族权贵的集体抵制如影随形,他们用祖制、用利益、用整个族群的惯性,将这位年轻帝王的理想一点点磨碎。这不是个人与个人的对抗,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与整个时代的角力。

历代改革失败往往伴随血雨腥风,王安石变法后新党遭清算,商鞅变法以车裂收场。但福临的改革更像一场"未完成的革命",最终,这场改革的代价,几乎由他一人承担——不是血流成河的清算,而是理想崩塌后的彻底绝望。福临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出家或早逝)为这场改革画上句号。这场改革,不是败给某个人,而是败给了时代惯性和权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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