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小布家的爱姐姐
我坐在露台,看着卡车将巨大的石块运往山下。
“不好意思,影响您创作了吧。”老板娘端着咖啡走过来,抱歉地说道。
“谢谢。”我接过咖啡,笑着摆了摆手,“又不是您的错。”
我和老板娘算是老熟人了。每年我都会到这家客人不多,环境优雅的旅馆住些日子,创作自己的小说。对我来说这里就像一个世外桃源,每每都能让我灵感爆发。
不过今年情况不太一样,现在我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展开的那页还是一片白色、半个字都没有出现在上面。但这并不是因为那些卡车吵到了我。我知道原因只能是我的缪斯女神暂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对一个创作者来说并不少见。所以当那些卡车和巨石出现时,我反倒眼前一亮好像抓到了新的灵感。
“那些石头是做什么用的?”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山下有个村子……”老板娘似乎刚想回答我的问题,却看到一个女人走进了旅馆的院门,“不好意思,我去招待一下客人。”
我点了点头。
这间小旅馆只有三四个房间,现在又是此地的旅游淡季,几乎很少再有其他客人入住。一般这段期间,旅馆也只有老板娘一个人上下打理。目送老板娘走下楼梯,我也好奇地打量起那个走进院子的女客人。
旅馆在半山腰上,我一般都是打车上来,但是刚才我似乎并未见有车子开上来。或许她是一边欣赏山间景色一边信步而上,想到她有这种雅致,我不由钦佩起来。而当我看清她的姿容,不由得丢下未喝的咖啡和空白的笔记本跟着走下了露台,想近距离欣赏她的美貌。
她皮肤透着淡淡的黑色,身材苗条,脖颈颀长,整个人如黑天鹅一般美丽。尖尖的小巧鼻子,鲜红的嘴唇和墨绿色的眼睛,一副异国情调的面孔与山中闲雅的环境搭在一起又完全没有违和之感。
老板娘恐怕也看呆了,待女客人走近才急忙迎上前,不过又立刻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走下露台的我。这里虽然是旅游圣地,但外国客人其实很少见,老板娘因此并没有什么英语储备。
于是我急忙乐不得地凑了上去。
“您好,是一位吗?”我代替老板娘用英文问道。
女人双唇紧闭并没有回答。
也许她不懂英语,难道是说法语,或者德语?法语我倒是也能说两句,要是德语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我正纠结的时候,女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信手从旁边的书报架上抽了一本我的小说翻了翻,并再次点头。
我不是什么有名的小说家,书大概是老板娘为了讨好我才摆在书架上的。不过此刻被她偶然拿起,我真的很希望她能读上一读,同时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她应该不知道那是我写的小说,但是她想表达的意思我和老板娘都明白:我们不用费力对她说外语。
“您住几晚?”老板娘问道。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头,然后又伸出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纤细迷人的手指,随后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抿着嘴露出微笑。
我们都能理解她的意思是暂定一晚,随后可能会续住。而我们似乎也同时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上天给了她绝美的容貌却夺走了她的声音。
一番肢体加上书面的交流之后,美丽的异族女性终于也住进了旅馆。
不过因为她的到来,我已不再去关注那些巨石要被运到什么地方、做什么用。无非就是某个建筑工程在施工而已吧。她身上的神秘色彩远比那些石块要吸引人。
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独自到这个有些偏僻的地方?而且她只背了一个小小的挎包并没有其他行李。还有她的声音是怎么丧失的。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先天如此,因为对一个先天无法开口的人来说不要说学习外国话,就是学习她本国的语言恐怕都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直接去问她就未免唐突和失礼了,可今晚过后她又可能随时会离开。我不仅心有戚戚,心思更加无法集中到创作上,只是拿着空白的笔记本呆坐在二楼的露台。这个公共区域大概是我最可能遇到她的地方。不过她之后好像一直没有出她的房间,也许是旅途太累了吧。
“老板娘,麻烦您去问一下那位小姐几点要用浴室?”
旅馆里虽然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但是浴室却只有一个公共的。以往住在这里时都只有我一个客人,现在那女子住了进来,我还是应该有点绅士风度。
“我去给她送晚餐时已经问过了,那位小姐说请您随意不必在意她。”
不愧是老板娘,在我之前就周到地考虑了这个问题。不过让我失望的是那美丽女子不会到兼做室外餐厅的露台就餐。
“不来一边欣赏这夕阳美景一边享用老板娘你亲手烹饪的美味真是可惜啊。”我感叹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她还是坚持在房间用餐,我猜说不定是有什么文化风俗上的忌讳。”
我点了点头,“老板娘辛苦了,您就多留心照顾那位小姐吧。我也算老主顾了,随意得很。”
“谢谢关照。”
“另外您可以告诉那位小姐,如果她想独自用餐,我可以回房间……不,您不要特意告诉她了。我明天三餐都在房间用,你找个机会假装无疑透露给她说明天露台她可以独自占据露台就好。”
想到她没出房间可能是因为我一直霸占着露台,我有些愧疚。于是对老板娘如此说道,然后匆匆吃完晚饭便回了房间。
洗完澡依在床上我渐渐眼皮发沉,恍惚中重新睁开眼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刚才好像心不在焉翻着手里的书打了个盹。不过这段时间她应该也没有出过房间,浴室就在我房间的斜对面,她的房间就在我的旁边。她如果去沐浴我应该肯定能听到动静。我并没有歧视或鄙夷得意思,但是因为常出国旅游又有几个外国朋友,我知道一般来说有色人种的体味会稍重一些,如果不即时清洗就需要用香水掩盖。而之前代替老板娘上前向她询问时我既没有闻到汗味也没有嗅到香水味,她显然是很注意清洁的,那她怎么会不洗澡的呢?
我意识到自己在妄自揣测她的事情,而且是很隐私的事情。这太不礼貌,我羞愧得匆匆阖上书关灯睡下。
早上老板娘和往常一样轻轻敲开了我的房门。
打开门的我却被她吓了一跳,只见她不仅眼泡肿得大大的就好像哭了一整夜似的,露在袖子外的小臂和手似乎也有些浮肿。
“您没事吧?怎么这副样子?”和她也算是老朋友了,我没什么顾及,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让您担心了。”老板娘低着头抱歉地说道,抬起头时却愣了一下,“您昨晚也没休息好吧?”
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有些浮肿的感觉。
“可能是吧。”我尴尬地回答,不好意思直说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在想那位女客人的事情才没睡好。
“您是再休息一会儿还是准备吃早饭?”
“帮我准备早饭吧。”我心想反正也睡不安稳。
“好的,那请您十分钟后到露台用餐吧。”
“露台?我不是说在房间用餐,把露台让给那位小姐吗?”我压低了声音,把被隔壁房间的外国小姐听到,“您没找机会若无其事地告诉她?”
“您这么有心,我怎么可能没偷偷传达到。”老板娘露出微笑,“她一早就出门了。您也没必要躲在房间用餐了不是?”
“她已经退房走了?”我急切地问道。
“没有,而且还续了一天。”
听了这话,我心中的暗喜怕是都浮现在脸上被老板娘看得一清二楚。
“她跟我打听了周围的情况,我猜您要是现在去山下的村子或许能碰到她。”
“谢谢。您也趁我们都不再时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看出老板娘已经彩头了我对那位女客人的爱慕之情,也不再遮掩。我匆忙洗漱之后,请老板娘帮我打包了早餐之后,一边吃着一边出了旅馆。
不过眼下这可不是个好主意,走到下山的主路上之后,路上扬起的灰尘就使我不得不闭上了啃着三明治的嘴——那些托运大石头的卡车已经开始工作了。
我正准备把早餐藏起来一会儿到了没有沙尘的地方再吃,一辆卡车在我旁边停了下来。
司机探出头和我打起招呼,“不好意思,要不要搭车?坐到里面就不会吃一脸灰了。”
现在虽然是淡季,不过这里经济主要是靠旅游业维系,周围村民对游客都非常热情,他也是真心在抱歉和为我着想。
想到搭车的话能更快追上那位外国小姐,我欣然坐到了卡车的副驾驶席。
“真是不好意思啊。”司机师傅再次道歉,“影响您游玩了。我还以为这段时间没有游客呢。知道的话我们该慢点开的,不该搞得这么乌烟瘴气的。”
“没什么。”我摆了摆手,“所以你们是特意选这段淡季时间开工的?”
“那倒也不是,事先谁也没准备。”
坐在运送大石块的卡车里,又听了司机的话,我不禁重启了好奇心。
“是临时的工程?是要做什么用啊,这些大石头?”我问道。
“您坐好,这段路有点颠。”他好像是假装没听见我的话顾左右而言他,果然转过一道弯之后他便转换了话题,“您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玩?我们这里可不是避暑的好地方。”
“我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来,人少清净,我是搞创作的不喜欢人多喧哗。”
“哦?那我们这‘轰轰隆隆’的更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灵感,吵不吵我都一样写不出来点东西。现在反倒是能给自己找个借口不写了呢。”
车子有转了个弯,把山下的村子和巨石的去向完全展露在了我的眼前。在距离幽静的小村庄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些已经被卸下车的巨石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那里。
“为什么把这些大石头都陈放在那里?”我不禁问道。
“啊……只是暂时存放在那儿。之后再找大卡车来一起运走。”他显然是在撒谎。
“可是我记得那块地方是一片墓地吧?把石头暂存在那里不合适吧?”
司机大概明白我常年到此度假对周围的环境熟悉得很,见怪异的景象就在眼前藏也藏不住。
“哎。”他叹了口气,因为他本身又是质朴的乡下人不善说谎,最后干脆决定坦白了。
“您是关照我们这儿的老客人,我也不瞒您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当创作素材。”他苦笑了一下,“不过您要是真用来写东西可千万不要指明是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啊,我怕把其他客人都吓跑了。”
他从一开始就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我的问题果然是有隐情。
我点了点头表示绝对保密。
“我们这儿出现疱疮婆了。”
“疱疮婆?”
“就是一种靠传播疱疮害死人,然后刨开坟墓吃人尸体的妖怪。”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您别害怕,生疮哪儿死得了人啊,疱疮啊其实说的是天花,现在天花病毒都被灭绝了,就算真是疱疮婆来了她也根本害不了人。”
司机师傅这一边讲科学一边又跟我谈鬼怪,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刚才瞬间的紧张和恐惧也消失了大半。
“那你们这兴师动众往墓地运石头是做什么?”
“就是因为她现在害不了活人,所以只能刨开墓地里的老坟吃里面的尸体,实不相瞒啊,已经有好几家的坟被刨开了。按照传统的说法只有用巨石压住坟墓才能阻止她。”
“原来如此。不过可能只是有野生动物在倒怪吧?”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司机摇了摇头,“村里有好几多人都说好像看到有外国女人出现在墓地那边。”
“外国女人?”我心里忽然又一惊,想到的自然是那个和我住在同一家旅馆的漂亮小姐。
“嗯,其实我们谁也没见过疱疮婆,但是据说疱疮婆是外来的妖怪,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应该是外国人的样子。来我们这儿的外国游客本来就不多,现在又是几乎没有什么游客的淡季,连国内的游客除了您好像就没别人了,出现外国女人不是很奇怪吗?”
那个女客人难道就是疱疮婆?不可能吧?“疱疮婆”听这个名字应该是个脸上生疮面目丑陋的老巫婆才对,她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是这种恶心的妖怪。而且既然有村里人见过疱疮婆,老板娘大概也听说见的人说那疱疮婆是长什么样子了,所以也没对那位外国小姐有所猜疑。就是嘛,叫疱疮婆的妖怪怎么可能那么漂亮,而且在偷吃当地人坟墓里的尸体的同时还大大方方的住进当地旅馆来呢?
我不再为这种妄想担心的同时却有点为那位小姐的安全担心起来,毕竟可能不是所有村里人可能和我与老板娘的想法一样,说不定有人真的会把她当成疱疮婆会用对付妖怪的方式对付她。
“哎呀,也没问您去哪儿就把你拉进村子这边来了。”司机停下车子抱歉地说道。
“我就是想来村子里逛逛,谢谢。”我跳下副驾驶席,看着载着大石块的卡车驶向不远处的墓地。
村子里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出现异常的状况,人们偶尔会抬头看一下我这个此时不常见的游客,对我笑笑之后便低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于是向村民打听起来。
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没有见到,不过并没有因为我提起一个外国女人而赶到惊讶。或许他们认为我说的外国女人和我同来却走散了的游客,而且听我把她形容的非常漂亮,也就并不当她是疱疮婆了。
是老板娘搞错了,误以为她来了村里?毕竟她说不了话,可能和老板娘产生误会。不过当我看到卸下了石块的卡车开回向山上时,忽然想到她也许是去墓地了。她不像我一样能遇到搭车的司机打听出石块的秘密,自己沿着山路下山看到那巨石阵,应该会很好奇过去看个究竟吧?于是我走出村子向着墓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片面积相当大的墓地,大概村里人世代都是在此安葬的。现在又摆上了一块一块的巨石,想寻找到另一个人的身影非常困难。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两个巨石间穿过之后我看到了远处正守在一块巨石旁边的她。
她在用手拍那块巨石,然后又把耳朵贴上去,样子就像夏天人们挑西瓜时似的。
我抬手想呼唤她,可是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一个晃神的工夫,再看过去,她却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绕道别的石块后面了,于是我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这里终归是墓地,刚才又听了疱疮婆的传说,我多少有点不自在。不过刚看她的样子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倒是也不会被吓到。而且现在头顶是夏天的炎炎烈日,妖怪也不会选这种时间……并没有烈日!我发现在不知何时一大片乌云已经笼罩了天空。是夏天常见的雷阵雨啊,糟糕了,我没带雨伞出来。没办法只能做好被浇成落汤鸡的觉悟了。我大义凛然地准备承受雨水地洗礼,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身上。是冰雹!我是个爷们被冰雹砸也就砸了,她一个小女生可受不了遭这种罪。至少我可以把衣服撑起来给她挡挡冰雹。
我加快了脚步跑过去。还没等我发现她,突然一只纤细的黑色手臂从两块巨石之间伸了出来,一把将我扯了过去。
冰雹的攻击消失了。我发现自己和她正躲在一把巨大的雨伞下面。雨伞由层层叠叠厚实的羽毛铺就而成,完全将雨水冰雹隔绝在了外边。
“你有伞啊,太好了。”我松了口气。
她和在旅馆时一样抿着嘴露出笑容。
我和她贴得很近,但是她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即便她在这炎热的夏日一天都没有洗澡。也许我认为有色人种体味偏重根本就是偏见。
冰雹暂时没有停的意思,而且越下越急,越下越大。砸在我们头顶的雨伞,又落在地上的冰雹足有鸡蛋大小。
我真怕雨伞被砸出洞来,不由得抬头观察起雨伞的情况。对了,她昨天来旅馆的时候也只是带了一个小挎包并没有其他行李,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柄如此结实的羽毛雨伞?
而且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太不绅士了,慌乱中居然没想起把伞柄从她那里接过来。我伸出手想从她那里接过雨伞,这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伞柄。我小心翼翼地挺直身子望向她的后背。这下就明白了,我们头顶遮挡冰雹的不是什么雨伞,而是从她背后伸出来伸展出来的一对拢成伞状的黑色翅膀。
她还保持着笑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而我则表情呆滞,将手插进头发抓着自己的头皮。一缕缕的发丝扑扑簌簌从我的指缝间掉落。
“啊!”我大叫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夹杂着冰雹的雨幕中。
硕大的冰雹砸得我生疼,但是和眼前的恐惧相比这都算不了什么。
一个皮肤淡黑双唇鲜红、背上长着一对黑色翅膀的外国女人,刚才她拍打又倾听坟墓上的巨石。原因不也是一目了然吗?她一定是在想办法推开石块,刨开坟墓,啃食里面的尸体。她肯定就是疱疮婆了!
层层密密的巨石和恐惧使我迷失了方向感,从巨石阵中穿出时眼前并不是村子,而是相反的方向。我回头看到她已经追了过来。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继续埋头往前跑。
“小心!”她忽然开口大叫。
几乎在那一瞬间,我瘫倒在了地上,在我前方数步就是陡峭的山崖。但我并不是因此被吓瘫在地上,也不是被她的吼声所震慑,而是被空气中忽然弥漫的恶臭熏得头晕目眩无法动弹,那是从她一直紧闭的双唇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恐惧和恶臭混杂在一起,我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您醒了。”
我睁开眼,要不是因为身体还有些不听使唤,可能已经激动地把坐在我床边的老板娘抱住了。
“是豪雅小姐把您送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把您背回来。”
“豪雅小姐?”
“就是那位外国女客人啊,您和她一起在外边住了一晚,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身体一震。
“您别激动。现在起来也没办法见她了,她已经退房走了。”
我看向窗外,那已经是新一天的夏日烈阳了。
“她留下话说希望昨天晚上的事情能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老板娘接着说道,“我猜在她的国家可能很保守,忌讳未婚女子和男人过夜。不过昨天一直在下暴雨冰雹,她为了照顾淋雨发烧的您,才破例的,真是个好姑娘啊。还有我没想到她其实会说话哎。她是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你们被困在外边没办法回旅馆的,让我不要担心。好奇怪是不是,她来的时候完全不肯开口。她有没有告诉您是什么原因?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她们国家和民族的什么奇怪风俗?真是有趣的姑娘,要是她以后还能来就好了。”
她当着别人的面不说话那是因为她口中充满恶臭的味道,只有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不会被对方闻到。
但我当然不可能告诉老板娘。那妖怪女人留下话让我们对她的行踪保密无疑是一种警告。我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不知道她为何会放过我。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想提前退房。”
我一阵后怕。怎么可能继续住下去呢?之后我大概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回到自己的城市之后我的脑袋却还在隐隐作痛。
“是不是眼睛的问题?”朋友关切地说道,“你也许该去配一副眼镜。”
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不过为了自我安慰还是去了眼镜店。
验光、检查之后,老板向我推荐起镜片。
“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豪雅的镜片,贵是贵了点,但是质量非常好……”
“你说什么?豪雅?”我打断他问道,这两个字对我的刺激太大了。
“对,是豪雅公司的镜片。你知道啊,那他们公司的产品就不用我多解释。”
“不,我只是听说过,不太了解。麻烦您多解释一下。”
“好,没问题。豪雅是专门生产光学产品的跨国集团,他们……”
“不,这我知道。”我再次打断他,虽然其实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关心的不是这些事,“豪雅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也许只是巧合,是我太神经质了,不过我还是坚持问道。
“哦,这个啊。我倒是也知道一点。这个一种妖怪的名字,全称是豪雅乌卡姆伊,也叫夏日不语者。传说它口中会散发臭气,人如果接近它会身体肿胀,还会掉头发。”
我想起了我和老板娘肿胀的面颊,还有我凑在妖怪的黑色翅膀下时落下的一缕缕头发。
从眼镜店老板口中打听到她的传说虽然是巧合,但是无疑进一步证明了她就是那啃食尸体的疱疮婆。
“为什么要用传播瘟疫害人的妖怪当公司的名字啊。”我忍不住叫道。
“您在说什么呀,没有公司会用瘟神的名字冠名自己的企业吧。我刚才说的可能不太准确。豪雅乌卡姆伊虽然给人感觉很可怕,但它其实是一位人类的保护神。”
“守护神?它不是疱疮婆?”
“疱疮婆?”老板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所以她不是疱疮婆,她时人类的守护神?也就是说她那天应该是救了我。
我带上配了豪雅镜片的眼睛,感觉脑袋好像不痛了。
“老板娘,不好意思,我打算再去住几天。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房间?”
“现在金秋时节正是旺季啊。”老板娘说道,“我这里已经有些预订了,我得确认一下才行。不过您不是不喜欢人多的时候来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过去,可能是因为把豪雅当成妖怪有些愧疚想向她道歉吧。但她应该不再哪儿了吧。
想到这里我问道,“对了,你们哪儿还闹疱疮婆吗?”
“你知道了啊。哎呦,您不是故意想用疱疮婆吓走其他客人吧?”老板娘半开玩笑般说道。
根据老板娘轻松的口气,显然村子周边疱疮婆的困扰已经消失了。那豪雅大概更没有理由还在那里了,她去那里肯定就是为了保护当地的人们,为了对付疱疮婆的呀。
“没关系,我也是心血来潮,没有房间就算了。”我有点落寞地说道。
不过电话挂断之后没多久老板娘就又打了过来。
“下周可以吗?”她问道。
“有房间了?”
“说也奇怪,本来都订出去了。但是您打来电话之后。正好预订的客人取消了预约,我就优先给您打过来了。”
“好,我下周过去。”
旅游旺季的山上游客如织,这次我没有打车上山,而是和豪雅一样一边徒步攀爬一边欣赏风景。不过也许她当时是挥翅膀飞上来的吧?
走进旅馆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是老板娘而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女服务生,应该是只有旺季的时候才会到这儿来帮忙的打工妹。
“现在很忙吧?”走到前台之后我对老板娘说道。
她耸了耸肩,“您打电话来之后四个房间的客人全取消预约了。”
“没有人再预订吗?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旺季?”
“有一个客人把另外三个房间都包了,而且付了全款。可到现在人却还没来,我打电话提醒说已经没有办法全额退款了,对方也说无所谓,真是莫名其妙。”
“大概是路上耽搁了行程,但还是肯定会过来吧。”
“是先休息还是和原来一样这就为您在露台准备座位和咖啡?”
“帮我准备位子和咖啡吧,谢谢。”
“看来您的创作终于又有进展了?”
“嗯,在写一篇关于疱疮婆的小说。”
“喂!”老板娘作势嗔怪道。
“放心,我不会说是发生在这里的故事,不会吓跑客人的。而且我写的是个爱情故事不是恐怖故事。”
“关于疱疮婆的爱情故事?”老板娘咧了下嘴,仿佛在说那也够恐怖的。然后吩咐女服务生去准备咖啡。
我则把行李放到房间之后来到露台开始埋头写我那篇名为《夏日不可语》的小说。
“您的咖啡。”
咖啡的香气伴随着清新的女声飘进我的鼻子。
“谢谢。”我正写到关键处,并没抬头只是随声应道。
“我想你应该多关注一下女主角。”
我不喜欢有人偷窥我未完成的稿子,有些怨怒地抬头看向那个女服务生。
不是那个女服务生,那是豪雅乌卡姆伊。
我惊讶的同时下意识用手捂住口鼻,但是随即意识到失礼,又把手重新放回到桌上。
“我看得出来,你屏着呼吸呢,真失礼啊。”
“对不起。”说话时我不得不喘了口气,但是并没有闻到臭味。
“有什么奇怪的吗?”她看出我的心思,“我叫夏日不语者。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所以只有夏天?”才会口臭?
我虽然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这次换成她有些害羞。
“所以才叫夏日不语者嘛。可你都是夏天来这里,我也没有办法和你说话,想见你但是想到不能说话会很难熬也只好忍着不见你。只是今年因为疱疮婆突然来捣乱,我担心你的安危才不得不现身住到这儿来保护你。”
“你早就知道我,想见我?你是为我来的?我以为你是为了对付那个疱疮婆……”
“是为了你才要对付她。”她淡黑色的脸上透着红晕,“我当然早就知道你了,因为我是你的书迷嘛。”
“啊?”我恍然大悟,“难道你那时不是随便从书架上取的书表示你懂我们的语言?”
“架子上那么多书报,我为什么非要挑你的书取下来?”她以反问做答,然后探过头来,“这次写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等写完出版,你就知道了。”我把笔记本搂紧怀里不好意思给她看。
“我听老板娘说了,是爱情故事。”
“真多嘴。”
“你和疱疮婆的爱情故事。”
“什么啊!”
我和豪雅一起大笑起来。
但是看着自己落下的头发,我又不禁有一些担心。也许一下篇只能写和尚的爱情故事了。
“不是夏天的话,我的功力也会下降,对人没有夏天时那么大的影响,你不用担心你的头发,所以也也不用可以和我保持距离。”她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就算是夏天也不会的,我已经有觉悟了。”我回握住她的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