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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发生了许多事。
1月25日,李娜澳网夺冠。3月8日,马航MH370失联。
我叫周述人,是一名警察,我的搭档叫刘健。他经常在我耳边短叹,说今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我自然对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发生那件事后,我时常会在半夜梦见那些场景,然后惊醒,也许,他说得没错。
这是我从警几年内遇见的最恐怖的案件,不怕你们笑话,办完这桩案子后,我和老健都捏着辞职报告在家里蹲了两个月,最后我们相约在年少经常去的“青城山饺子馆”喝了一次酒后,才断了辞职的想法。
在饺子馆里,我和老健点燃香烟,互相诉说了当初从警的心愿。我们相互指着对方说:我们是警察,就应该面对一切罪恶,并将其绳之以法。
很抱歉说了这么多,但你确定要翻开卷宗,窥探那恐怖的、黑暗的、邪恶的、罪恶吗?
案件编号:D0102702201405140717
立案单位:y市公安局夷陵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
立卷人:周述人、刘健、王勇
立卷时间:2014年5月14日
终结时间:2014年7月17日
宴席上,鱼头的朝向应该对准领导。当然,今天没有领导。
为了庆祝我的女朋友张小馨成功拿下教资证。我们决定在本地的饭店请朋友们聚一聚,老健也在此列。y市坐落在长江边,最拿手的自然是做鱼了。
一辆推车被推进来,一名服务员笑着对我们说,他们的拿手好菜是桂花鱼,因为我们开的包间消费达到了第二档,厨师在包间里表演片鱼技术,也叫庖丁解鱼。
只见那厨师先向我们鞠了个躬,手里刀迅速地转了个刀花,随后压在鱼肚,轻轻一剔,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便黏在刀上,仿佛那肉之前只是软软地趴在鱼骨上一样。我们都为这位厨师精湛的刀工鼓掌。同时也为接下来的美食偷偷咽了口口水。
可就在刚刚,我接到了师父的电话,在发展大道的黄金巷发现了一具男尸,目前已经先让附近的巡警同事封锁了现场,他让我和老健迅速赶往现场。
我叹了口气,附耳给张小馨说了一下情况,没敢看她的表情,给朋友们道了句歉,便和老健匆匆离开。
虽然到了夏天,但晚风还是有些凉。十分钟后,我和老健将车停在了黄金巷的入口。这里已经被拉上了一条警戒线。
整个巷子漆黑的仿佛伸手不见五指,里头更是没有一家灯火,因为早些年城市规划,两边的居民都在拆迁中搬走了,只是后来项目中止,黄金巷便留了下来。如今的黄金巷就是一个几乎不会有人造访的地方。
我和老健打着手电筒朝里走去。不一会儿便看到了同事。只是他的表情不太正常,仿佛刚吐过。我和老健打光照了照四周,问道:“尸体呢?”
他用手指向头顶,于是我们终于看到了,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那人被高高吊起,浑身上下尽是白骨,只有头部没有被动,白光反射出白骨上猩红的血丝。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想起刚刚的庖丁解鱼,厨师优雅地片下鱼肉,只留一只鱼头,鱼头上的鱼嘴不停地吞吐空气。
我立刻扶住墙壁,弓下身,体内一阵翻涌。
“呕!!!”
……
片刻后,法医老宋到了,他指着尸体大骂,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杀人方法。技术科的同事采集了现场的痕迹后,尸体被运回中队做尸检报告。
回去的路上,我和老健都没说话,直到师父看着我俩绷着张脸,笑着拍拍我们,然后安慰道:“这都是常态,我们做警察的,就是要时刻直面最凶恶的罪犯。”
缓了一会后,我率先开口:“我们勘察了现场,并未发现其他痕迹,只发现地上有轮胎碾压的印迹,说明此地应该是凶手的抛尸地,而并非命案发生地。”
老健接着开口:“现场周围并未有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但我根据他的面容来看,应该很年轻,在30岁之前。”
师父点点头,他已经通知了中队其他同事,半小时后召开紧急案审会,具体案情会在案审会上讨论。由于死者死相过于惨烈,上头很重视,下令必须尽快抓捕凶手。
案审会上,法医为我们宣告了死者的尸检报告。
死者系男性,年龄十五岁至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死亡时间在当日下午的三点至五点间。
根据左侧第四肋骨的划痕,初步断定直接死因系利器刺破肺部导致的大出血。
死者颜面肿胀发绀,也可辅证致命伤为肺部。
凶手骨头上除了那处致命伤痕外并无其他痕迹。
由于死者血肉组织十不存一,故无法得出更多结论。
在我们沉默地看完尸检报告后,师父向我们补充了案情:
报案人叫刘梦奇,职业是峡大的保安,报案人称其昨天与朋友聚完餐后便走路回家,路过黄金巷时尿意上来,就打算进去上个厕所,结果就发现了尸体。
随后我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在关于凶手的动机上,有人认为是仇杀,有人认为凶手是变态,是随机杀人。
最后我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是仇杀,凶手对死者的凌迟可以理解为消除死亡信息,延迟警方对线索的追踪。但是凶手却又留下了死者的头颅,这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情,抛尸地选择了人迹罕至的巷子,抛尸方式却又是将死者挂起来。”
有老刑警站出来反驳:“对啊,这种矛盾不就说明了凶手是个变态吗?”
老健接着开口:“凶手一定是仇杀。”他扭头看了看我,接着开口:“我的依据就是死者的年龄,如果凶手是变态想随机杀人,为什么不挑年龄大的呢?死者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人几乎就是人体力最巅峰的时候。”
他的话让那名老刑警沉默了下来。
我点点头补充道:“凶手抛尸在荒无人烟的小巷子,代表了凶手希望死者被警方晚一点发现,但凶手又选择了凌迟以及悬挂的方式,说明了凶手对死者一定抱有极端的仇恨,这种仇恨让他必须选择凌迟对方。至于凶手的职业,大概率是医生或者屠夫,其他职业在拆解死者血肉组织的时候难免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
最终师父认可了我的思路,敲定了方向,由技术科的同事根据面容查找死者的身份,而我和老健则对黄金巷方圆三公里进行走访调查,师父和其他人则对y市的医生以及屠夫进行筛选。
次日,我和老健走访了黄金巷附近数十家商户,均未有所发现。
由于这里不是商业区,最靠近现场的摄像头也隔着四五条街道。
老健向师父那边打探情况,发现师父那边也没有线索,想想也是,y市的医生和屠户太多了,只有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接下来我们才好开展工作。
所幸,技术科的同事很给力,不到一天就确定了死者身份,在经过死者家属辨认后,确认死者叫胡杰,为峡大大一医学系学生。
在得知这个信息后,我和老健兴奋地互相捶了一拳。起码大概率能确定凶手一定是从医人员。
“发现死者的是峡大的保安,而死者是峡大的学生,这个保安一定有问题。”老健喝了口红牛,自信满满。
“我觉得很有可能。”我点头附和,内心更是想到了十万八千里外,诸如死者和保安同时喜欢一个女生之类的连续剧。
在和师父打了通电话后,我们决定从保安以及死者的朋友关系入手,而师父他们则继续排查峡大医学系老师或往届毕业生从医人员。
得知了刘梦奇的地址,我们迅速前往,但我们却扑了个空,开门的是他父亲,他叫刘宇,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
我们出示了证件,他立马就把我们迎了进来。
他们的房间很老旧,就像九十年的筒子楼。
男人系着围裙,给我们开了门后迅速跑到灶台拧了火,用锅铲舀了条鱼放进餐盘。一股香味钻进我的鼻孔。
“抱歉啊,两位警官,我儿子去上班了,他在峡大当保安呢。”
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们简单地做了笔录,男人也知道我们的来意,他声称当天儿子去聚了餐,其他的他不太清楚。
随后我们马不停蹄前往了峡大,见到了刘梦奇,见到他后,我们迅速打消了他的作案嫌疑。因为此人身高仅一米六出头,更是瘦弱无比,在做笔录的过程中这家伙某句话说长了点,就会喘口气缓缓,我们好奇地问他,他回答自己这样是先天性心脏疾病。
不过为了严谨,我们仍旧去见了那天和他聚餐的人,经过确认,基本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他发现尸体也许只是巧合。
我们决定暂时放下刘梦奇这条线,转而开始调查胡杰的社会关系。
令人可惜的是,胡杰并未谈过恋爱,经过他的同学及舍友的诉说,我们大致勾勒出胡杰本人的性格特点。此人沉默寡言,极少与舍友说话,在学校基本上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我们深受打击,就连饭也吃不下去。
师父打了满满一盘菜,伸手用筷子给我两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人是铁,饭是钢,你们不好好吃饭,怎么有精力办案呢?”
老健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边嚼边咽:“师父,可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感觉这都要成悬案了。”
我看着盘里的饭,实在无心吃,便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是啊,师父,我们把他的人际关系都梳理了一遍,感觉没有头绪。”
师父笑骂:“你俩才从警几年,两新兵蛋子在我这老油子面前说悬案啊。”
见我俩没说话,师父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我们:“来一根?”
我们接过烟,师父掏出火机给我们点燃,随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你们抽过烟吗?”
我猛吸一口,烟雾到了喉口却难以下咽,不由得咳嗽两下。旁边的老健倒是游刃有余,
“我抽过,师父你这烟是黄鹤楼吧?”
师父摇头,“你再猜?”
老健继续说道:“红金龙?”
师父将烟盒放在桌上,“这是兰州,甘省的,这边没有卖的。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我愣了愣,老健若有所思开口:“您的意思是?”
师父正色:“没有思路就换个思路,就像香烟,你刚刚猜的一直都是本地烟,却忽略了外地烟。”
师父弹了烟灰,继续开口:“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你们调查了死者的人际关系却没有收获,就代表了这个凶手隐藏得很深,但也恰恰说话,如果我们找到一丁点线索,几乎就能锁定他,因为他无法借助死者的关系网做遮掩,明白吗?”
我们恍然,师父看着我们笑道:“现在,你们俩还能不能好好吃饭?”
“能能能!”我们立马低头扒饭,师父看着我们笑。
随后我和老健干劲十足,打算再次深度排查。当天夜里指挥中心接到报案,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地址在峡大西区3栋宿舍楼楼前。
我们驱车前往的路上,老健接到师父的电话,命我们迅速前往,已经有不少学生受到了惊吓。
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围在警戒线旁,空气中弥散着呕吐物的味道。
当我们闻到这味道时,心里一下咯噔。
果不其然,就在宿舍楼前,悬挂着一具男尸,除了头部完好无损外,其身体其他地方已经变成了白骨,在夜灯下格外渗人,好像中世纪欧洲审判巫女的画面。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看。”老健用手指着尸体的脸,“他的脸上好像有殴打的痕迹。”
“没错。”我心中一动,这也许就是线索,两名死者都是峡大的学生,接下来只要调查他们的社交关系交叉的地方,就能有重大突破。
我正胡思乱想时,老健大吼一声:“站住!”
我回过神,就看见老健追着一个学生,那人也是鸡贼,见摆脱不掉老健就转身朝人多的地方挤,没一会儿就被一群学生按在了地上。
随后他就被学生们押到了我们面前,他眼神慌乱,朝我们大喊:“不是我,不是我!”
老健问他:“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看见我们就跑?是不是心虚?”
“不是的,不是的。”他小声辩解,随后像是承受不住周围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了。
我们也知道这里不是审讯的地方,在尸体被运回中队后,我们也带着这人到了审讯室。
老健正襟危坐,我则在旁记录。
老健:“名字。”
他看着我们,又低下头嗫嚅道:“黄伟。”
……
经过审讯,我们得知了死者身份,死者名叫李想,是机械专业的大一新生。黄伟和他是同学关系,至于他为什么逃跑,因为死者脸上的伤痕就是这小子造成的,但他一直否认杀人,声称只是因为李想调戏他女朋友,他气不过就把对方打了一顿。
在拿到死者尸检报告后,我们把他放了,原因是死者死亡时间内,这家伙正在和自己的女朋友在操场散步。
由于这次有大量学生围观,上面领导再度施压,限期破案,我们再度召开了案审会。
案审会上,由于尸检报告显示,两名死者的死亡方式相同,均是左侧第四肋骨留有划痕,我们判断凶手为同一人,提议并案处理。
在讨论下一步侦查方向时,我们却吵得七嘴八舌。
有人说要从两名死者的关系网入手,有人则建议对峡大医学系进行筛查。最后法医站出来说:“不管死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凶手一定是医生或者屠夫。”
最后师父敲定了方案,我和老健去调查两名死者之间的关系网,而他们则先去对峡大医学系的教授进行初步排查。
我们先走访了胡杰的父母,在敲开门后,夫妇二人看见我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女主人连忙将我们迎进去。
男主人给我们倒了两杯红茶,开口问道:“两位警官是找到杀死我儿子的凶手了?”
我摇摇头:“只是来继续了解一下情况。”
夫妻两人露出沮丧的表情,又点头朝我们勉强一笑。
我继续问了一些案发当日的情况以及胡杰的人际关系,他们的回答均与上次相同。
我试探性开口:“你们认识李想吗?和你们儿子一个年龄。”
他俩用疑惑的目光对视,眼神从思索变为惊恐,最后还是男人开口回答:“认识,我们老家有一个小孩也叫李想。”
老健将李想的照片递给他们辨认,两人对着照片思索半天,最后确认死者李想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人。
我开口询问:“为什么刚刚我询问他的名字,你们会这么害怕?”
男人苦笑:“我们不怕他,只是您提到他,让我们想到了过去不好的事情。”
我好奇,“什么事?”
女人小心翼翼道:“这件事大概和案子没关系吧?就是我们的老家,以前经常闹鬼,于是我们和李想的父母都搬了出来。”
她怕我们怀疑,又接着补充:“您不信可以去问李想的父母,包括我们老家的那些人。”
“你们老家在哪?”
两人低头,在一阵沉默后,男人开口:“诡门村。”
……
经过我们一番询问,总算是从他们嘴里了解了这个村子,诡门村原本叫危门村,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导致村里大量人员外逃,最后整个村子逐渐变成荒村,口口相传下,危门村变成了诡门村。
在我们询问诡门村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时,男人告诉我们,一开始,只是村里的一些家禽突然死亡,村里人于是加强了家禽流感的防护,但这仍然无济于事,最后全村的家禽更是开始大量死亡。
男人说到这里,点了根烟,用充满恐惧的声音告诉我们,当初村里有一个大老板,承包了一个鱼塘,后来那些鱼一夜之间就死了,所有的鱼都翻着肚皮飘在水面,场面极其恐怖。
但只是一些家禽死亡还不至于让村里人弃村逃跑。真正让他们萌生想法的是某一天早上,有一户人家的女人突然发疯了。见人就咬,仿佛被某种野兽附身。
我打断他:“你们没想过送去医院检查吗?”
男人苦笑:“那会是零几年,一家就靠几亩地养活,供孩子上学都难,更别提去医院了,而且那会大家都认为是鬼上身,医院也治不了!”
当时虽然某几户发疯,但大家的养家糊口的根都在村里,虽然想跑,但也没几家真正行动,包鱼塘的老板害怕村民跑光,把流言传到外面导致没人敢买他家的鱼,就高薪请了一些村民来鱼塘工作,稳住了军心。
但不久后,老板的老婆淹死在了鱼塘。后来警察来村里验尸,给村民的答复是这个女人是食物中毒死的。
“这怎么可能!”旁边的女人突然激动道:“活生生的人淹死在鱼塘,怎么可能是因为食物中毒死的,这一定是诅咒!诡门村的诅咒!”
我和老健被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然后轻声安抚她。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她的眼神很奇怪,看着我后面,又看了看我左边,最后又移到右边。我扭头看老健,发现他也疑惑地看我一眼。
最后,女人脸上的表情也不见了,眼神也不见了,只是重复地开口:“我们也没逃过诅咒,小杰死了,小杰死了……”
……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他们家。
我不明白他们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女人最后在看什么,我只觉得她疯了。
诡门村?我轻轻默念,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们走访了李想的父母,证实了李想与胡杰过去都曾居住于诡门村的事实。老健尝试询问有关诡门村的问题,但李想的父母却对此讳莫如深。
我们不禁对诡门村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也许答案就在这个村子里,可距离李想与胡杰家搬走已经十年,十年前他们才只是八岁的小孩,莫非真的是诅咒杀人?
我和老健对视,看来务必要去一趟诡门村了。
在问清楚诡门村的位置后,我和老健商量了一会,决定坐车前往。
诡门村在y市隔壁j市的金水镇。
我们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旅行,到达了j市,最后坐上了中巴,才到达了金水镇。我们决定先在金水镇询问当地人诡门村的情况,当地人的年轻人极少,大多都没听说过诡门村,我们找遍了镇上的汽车站,却没有一辆到达诡门村。
后来,我们询问了当地的几位老人,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诡门村的存在。就在金水镇西边二十里的河边,因为十年前出了那档子事,金水镇和附近的人都对那地方很忌讳,诡门村的人跑了后,连带着金水镇和附近的人都跑了,现在留在这边的大多是腿脚不便的老人、小孩以及外来人口。
老人嘬了口我递过去的黄鹤楼,吐出一圈烟雾,劝告我们不要去。金水镇里从来没有人敢到诡门村里去,而村子里在十年前还留着两三位老人,但他们也很少与外界联系,那里几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如果要去诡门村,还要走一段很长时间的山路。
老人们一个劲地劝告我们,我们尝试询问诡门村的怪事,可他们知道得比胡杰父母还少,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那里有诅咒。
但他们的话,也激起了我们的求知欲,我们是警察,要想查清真相,就必须进去。
于是我们当天下午就出发了,走上了那条通往诡门村的山路。
路上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问老健,如果真的有诅咒怎么办?
他笑了笑,露出自己强壮的肌肉,说自己是退伍军人,专揍一切牛鬼蛇神。
我回以苦笑,心里却一直胡思乱想,我们进入村子里是不是就立马被诅咒凌迟了?然后挂在警局门口?
山路崎岖难行,四周的环境无不证实了就如那个老人说的那样,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四周呼啸着风声,放眼望去都是荒山野岭,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当时我的心情实在难以用文字形容。
我记得自己在村口仰望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坊,危门村那三个大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似乎那块牌坊会砸下来,把我们压得粉碎。
诡门村的西边是一条河,东边是一片漫山遍野的坟地。
也许是天色很晚的缘故,河水的颜色都是黑的,平静的波纹下似乎隐藏了一只巨兽,令人不寒而栗。实在是太荒凉了,让人很难与旁边金水镇的繁华相比。
村里大多是平房,从高处望去,黑色的砖瓦仿佛连成了一座迷阵。
我们在迷宫般的村子里转了半天,没见到一个人影,大多数房子都破破烂烂,弥漫着一股陈年腐烂的味道。
后来,我们终于看见一户人家的门窗散发淡黄色的光。老健用手电筒照着他们的大门,我走上去小心翼翼地敲门,许久后,一位老人拉开一条门缝伸头看我们,他见到我们很惊讶,就像见到鬼似的,我们出示了证件,他才放我们进来。
老人的口音很奇怪,也许是很久没和人沟通的原因,我们费了老大劲,才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他给我们端了两杯热水,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捏出一根蜡烛点燃。
在两根蜡烛的照明下,我们才勉强看清房间,几乎家徒四壁,几摞柴火堆在墙角,散发一股霉味,老人称这是他去年砍的,留到年末取暖用。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塑料杯喝了一口,和老人聊起了天,老人称自己叫陈浩,老伴前几年去世了,有两个女儿,但这些年也逐渐没了联系,留自己孤身在这等死,自己则偶尔去镇里,把家里的物件卖了维持自己的生活。
我们顺势问起了诡门村的事情,老人的叙述和胡杰父母基本一致。我们又问他记不记得胡杰与李想的父母,他说记得,他说这两对口子以前在村里都很和善,他们的儿子也很招老人喜欢。
问了半天,我们却没有得到新的线索。我们看着天色已晚,就在老人家里借住了一夜。
我和老健挤在客房的木榻,我和他聊起了案件,又聊到了诡门村,我迷迷糊糊地对他说:“将来我退休了,就把咱们从警以来破获的案件写成小说,大赚一笔稿费。”
他笑着踹我一脚:“就你肚里那三脚猫的墨水,能写出什么小说。”
我们在一阵嬉笑打骂中睡着了。
但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黑夜中醒了过来,因为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先是脚步声,沙……沙……沙,好像鞋踩在脚地的声音,忽忽悠悠地传过来,一刹那间,我的心都提了起来。缩在床上不敢动弹,然后,脚步声又消失了,停顿了大概几十秒,我又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好像野猫的叫声,也像人的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我想起床去查看,可白天走路太多,疲倦感战胜了恐惧,我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觉睡得很踏实,直到十点多我才被老健叫醒,我把他悄悄拉到一旁,问他昨晚有没有听见声音,见他一脸迷惑,我便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们决定试探性地问一问老人,老人看出了我们的困惑,很干脆地告诉了我们答案。
昨天夜里的动静是他做的,但目的却不是装神弄鬼,而是给自己的孙子祈福。
“祈福?”我轻声问道:“您说的祈福是什么意思?”
在老人的叙述下,我们才知道,老人的女儿在十年前受到了惊吓,意外流产,导致孙子没能出世,他每晚都会在那个点为孙子祈福,期望对方能早日投胎。
说到孩子,我突然想到,十年前,胡杰与李想也是八岁左右,他们在村里应该是玩伴。我向老人询问此事,老人点头表示确有此事。据他回忆,当时他们有三个人,在村里形影不离,许多大人也见过。
我们大喜,连忙询问老人剩下那人是谁?
老人沉思了片刻后,回答道:“我只记得他姓杨,叫什么我忘记了。”
听到这里,我与老健相视一笑,显然我们已经抓住了重要线索。
暂时告别老人,我们找了个地方给师父打去电话。
“喂?”
手机的信号很不好,有很多我从来没听到过的杂音“嘶嘶”地缠绕在里面。
“师父?听得到吗?”
“听得到。”
“师父,我们找到了重要线索!”
于是我们把诡门村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他沉思片刻,开口:“我知道了,你们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没有找我报备。”
我们自然从师父责备的话语中听出了关切的味道,只是一个劲地跟师父嬉皮笑脸。
挂断电话前,师父让我们尽早离开,他会派人去询问两名死者的家属。在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会告诉我们。
于是我们闲下来,开始无所事事地闲逛,我们仔细地观察了附近的地形和环境,果然是个不毛之地。虽然村庄旁挨着河流,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河边小村的浪漫,反而有种被压迫感,似乎这片黑色的河水会将村庄吞没。
过了一会儿,师父的电话打来,告诉我们那人叫杨历,也是峡大医学系的学生。已经安排人去找他做笔录了。
我们给老人留了五百块钱,离开了这个村子。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忘了眼那座巨大的牌坊。
就好像梦一样,苍凉、荒芜、诡异,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我们原以为案情会有很大的突破,可负责笔录的同事却说这小子怪得很,矢口否认自己曾与两名死者关系好,甚至还几次夺门而逃。同事调查,胡杰与李想死亡当日,杨历均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不禁对杨历产生了好奇,在赶了几小时车后,急忙回到中队,和他见了一面。
杨历身高一米七六,体格瘦削,给人一种鬼精鬼精的感觉,当我们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偷偷打量我们。
我笑着朝他开口:“你叫杨历?”
他瞥了一眼我旁边的门,然后点点头。
果真鬼精鬼精的,老健也发现了,往门口靠了靠。
我沉思了一会,决定给这小子上点猛药。
“你知道李想死了吧?”
他点点头:“知道,整个学校都传疯了,说有人被凌迟了挂在宿舍门口。”
我接着开口道:“就在李想死的前几天,还有一个人也死了,他叫胡杰。”
我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继续抛出一枚炸弹,“他们俩,都来自诡门村。”
下一刻,杨历的脸色被震惊取代。
“告诉我,他俩为什么死?”我往前走了一步,向他施压。
他继续低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猛地抬头问道:“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皱眉,他却不等我回答接着开口:“我永远也忘不了十年前的那天。”
“我们三人本打算去探险,因为到了晚上八点,家里人就会催我们回家,于是我们决定好,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偷偷溜出家门,在我家门口集合,去东面的坟地探险。”
“我们本来很害怕,黑色的河面,以及四面的风都在向我们灌来,但好像有一种魔力,让我们对那片坟地充满了探索欲。”
我想到了那一片漫山遍野的荒芜,问道:“你们去坟地了?”
“嗯,虽然当时忽然吹来一股风,天上的云也变得又黑又厚,甚至于平时平静的河面,都不时掀起一股水浪,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警告我们不要去的预兆吧。”
他叹了口气,用懊悔的神色继续说道:“我们兴冲冲地赶了上去,近距离观察那些坟墓,我完全被震慑住了,实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听到这里,我有些自嘲,我们两个警察,在警局里听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跟我们讲自己小时候探险的故事?
杨历显然听不到我的心声,他一脸紧张地开口:“那晚,我们在坟地玩到了两点,大家实在困得支撑不住了,我就提议回家。”
“但李想拒绝了我,他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于是我们就吵了起来。”
此时,杨历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许多汗,他颤抖着继续说:“忽然我们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女人,幽暗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披散着一头长发,脸庞白皙,长得很漂亮。但她的眼睛很特别,就像来自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她流露出一种特别的目光,说不清是悲伤还是绝望,但她的嘴角又流露出坚强,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做某件事。”
“我看见她举起一把匕首,然后割破了自己的脖子,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雪白的皮肤被割开,喉咙处的切口流出了很多鲜血。”
突然,杨历的眼睛愣住了,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我连忙催促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那个女人就消失了,我们也吓得跑回了家。”
就像演奏到了最急切的旋律,却突然戛然而止。杨历说了个虎头蛇尾的故事后,就把头埋下,无论我们问什么,他都不再开口,万般无奈下我们只好放他离开。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开口问身旁的老健:“你觉得他说的那个诡异的女子是什么?”
老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历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警局大门,才缓缓开口:“他在说谎。”
“什么?”我有些惊愕。
“他在说谎,最后他愣神的时候,是编到一半卡壳的表现。”
我问他从哪看出来的,老健不愿多说,只说从部队学到的。
我恍然。
接下来我和老健讨论了一会儿,我们决定跟踪杨历。
既然这小子说谎,那就代表他肯定知道真相,即便不知道真相,但也大概率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不过这家伙也是够谨慎的,我们盯梢了两天,除了上课的时候出去一下,其他时候。他都缩在宿舍里,哪怕吃饭也是叫的外送。好像他知道在被我们盯梢似的。
我们也不禁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秘密,竟能让他连自己生命安全都放在其次?
就这样盯梢了一周,我们也没能有所突破。甚至已经麻木了。
但我们还是疏忽了,杨历死在了操场旁的厕所。他没有去上体育课,在下课后被同学发现了尸体。
我们赶到现场时,他的尸体被挂在最里面的隔间,脸上还残留了惊恐的表情,头颅的下方,白骨上的血丝仿佛在告诉我们,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同事在厕所的下水道里找到了对应的尸块。
我推测凶手是学校里的人,且能掌握杨历的课程时间,且与凶手相熟。
极有可能是杨历的同学或老师。
但杀害另外两名死者的凶手也大概如此。
可李想是机械系的,与医学系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我们在盯梢杨历这些天,也大致调查了一下他们三人的社会关系网,可学校里,没人同时认识他们三人,他们三人的交集点仍然在十年前的诡门村。
“真相就在诡门村那个时间线!”老健斩钉截铁开口。
第一名死者胡杰,医学系。第二名死者,李想,机械系。第三名死者,杨历,医学系。发现胡杰尸体的是峡大的保安刘梦奇。这一切都在峡大发生。
“老健,你说,凶手就一定是医生或者屠夫吗?”我若有所思地开口。
“难道不是吗?”
“不,应该是对人体组织较为了解的人。他的职业不一定是医生。”我顿了顿,“哪怕是个保安,只要对人体组织非常了解,就能犯下那样的惨案。”
接下来老健说的什么,我并没有听到,这些信息在我脑海不停组合,可就是差了一点。其实作为保安,用巡逻的借口,也能通过跟踪的方式获得学生的大致课程安排。
那个瘦弱的保安刘梦奇,在我心里逐渐放大,他会是凶手吗?
可他有心脏疾病,凌迟这种需要大量体力的事情很难完成,即使能完成,死者的骨头上也绝不会只留下一道致命伤的划痕才对。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去刘梦奇家里拜访的事情。一切都通了,我明白了!
我迅速给师父打去了电话,让他帮忙封锁刘梦奇家所在的小区,凶手应该是刘梦奇的父亲刘宇。就算不是,他一定也是重大嫌疑人,掌握部分凶杀案的真相。同时,让他命令技术科的同事调查刘宇和刘梦奇的资料,重点调查十年前的信息,具体缘由我会在路上告诉他。
随后我拉着老健上车,一路往刘梦奇家飞驰。我打开手机免提,对师父和老健开始了我的推理。
“师父,老健。这三名死者都是峡大的学生,且有两人都是在学校里被杀害的,说明凶手大概率是学校里的人,学生,或者教职工,对吗?”
“嗯。”
在听见师父的回答后,我紧接着开口,“我们调查了死者的关系网,发现这三名死者并无交叉的地方。”
“唯一交叉的地方是十年前他们居住的诡门村。诡门村出事后他们便搬走了。”
“所以,这三名死者唯二的交叉点是,都在峡大,以及十年前都居住于诡门村。”
“那么凶手是不是也符合这两点呢?”
“杀害死者的人,不一定是同学或者老师,严谨地看,任何掌握解剖人体组织相关信息以及了解死者的课程安排的人都可以是凶手。”
“那么保安呢?”
嘶——
老健露出震惊的神色,师父也轻声吸了口冷气。
随后老健出声反驳:“可刘梦奇有心脏病,且他有不在场证明。”
我嘴角勾起,不禁为自己破获案件的真相自得:“所以,我认为,凶手是他的父亲,刘宇。”
“我只有一个怀疑点,但就是那个怀疑点,让我这样认为。”
我扭头问道:“老健,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拜访刘梦奇家,见到了他的父亲刘宇吗?”
老健点头。
我接着问:“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吗?”
老健回忆了一会,开口道:“他说他的儿子在峡大当保安,其他的事情不清楚,但他知道我们的来意。”
“那他那天在家里做的什么菜?”
老健皱眉,不耐烦地开口:“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胡闹吗?他做个鱼就……”
声音戛然而止。
我带着笑意,“师父,您想想看,他说他知道我们的来意,就代表了他从他儿子口中得知了胡杰的死相,很像一条被剃了鱼肉只剩鱼头的鱼,我们作为警察,都受了这么大的刺激,食堂半个多月没做鱼,刘宇作为一名普通百姓,他是怎么能第二天就做鱼的。”
风灌进车里,打破了这份安静。
我接着说:“也许刘梦奇是他父亲的从犯,为他父亲提供了死者的课程时间。”
我苦恼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搞不懂。如果刘梦奇是他父亲的从犯,为什么要去当凶案现场的第一发现人呢?这样不是把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中吗?”
“就这样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在保安里,也可以误导我们警方,把思路一直锁定在学校的老师或者同学身上。”
我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等技术科同事那边的消息了,如果证实了刘宇他们曾经居住在诡门村,那么就能百分百确定了。
等我们到达目的地后,发现刘梦奇家里空无一人,这更加让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技术科的同事传来消息,证实了我的猜测,刘宇一家十年前的确居住于诡门村,且刘宇就是承包了鱼塘的老板。同时也有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刘宇竟也是峡大的保安,与刘梦奇的上班时间轮换。
这个发现让我们欣喜若狂。随即我们调取了刘宇家附近的监控,发现他们父子二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是y市汽车站。
我们随即到达汽车站,出示了证件,售票员回忆道:“我记得他们买的是去金水镇的票。”
一定是诡门村!
随后我们调集人手,直扑诡门村。
再次来到这个荒凉的村庄,我和老健相视一笑。即将抓获真凶的喜悦令我们眉飞色舞地跟众人讲述这个村庄的故事。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我们在诡门村老人的带领下,找遍了整个村庄,最后在一栋破旧的房子里找到了刘宇,确切来说,是找到了他的尸体。与另外三人同样的死法。
我的内心升起阴霾,难道他们不是凶手?他们被凶手胁迫来到诡门村惨遭杀害?
“不,杀害三人的凶手是刘宇,杀害刘宇的凶手是刘梦奇。”老健指着地面开口。
地面上猩红的血水已经凝固,托房子老破的福,现场的痕迹较为明显。
“你们看!”老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指向一处痕迹。
师父点点头:“太轻易了。”
见我们疑惑,老健补充道:“从脚印的痕迹判断,刘宇和对方产生了搏斗,也进行了反抗。”
“甚至能看出,杀害他的人,似乎不是他的对手,因为对方退的程度比刘宇更多。”
师父赞许地点头,指着痕迹问我们:“你们看,这些痕迹是不是很奇怪,好像对方一开始并不是刘宇的对手,但刘宇还是被他杀了。”
虽然我不是什么痕迹学专家,但多少学了点,我仔细盯着观察了一会儿,嘟囔道:“确实啊,为什么呢?刘宇明明反抗了,最后却好像又任由对方宰杀。”
“对,血液的痕迹,还有搏斗的痕迹,好像都证明了刘宇最后放弃了反抗。”另一名老刑警说着,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但他们的沉思并没有多久,就再次讨论了起来。
“刘宇与凶手到达了诡门村,两人走进了这间房子,但凶手却突然袭击了刘宇,刘宇很错愕,进行了反抗,但刘宇最终放弃反抗。”
“那凶手的意图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袭击刘宇呢?”
众人七嘴八舌,最后还是师父指着一处痕迹打断了我们。
“你们看,这里是凶手离开的痕迹,你们看他的步伐。”
老健观察了一番后,开口:“他原本步子迈得正常大小,但后面越来越小。”
我点点头:“是越来越小。”
“那他步子为什么越来越小?”师父反问。
我们皱着眉头沉思,但师父并没有等我们开口,眯着双眼开口:“也许他一开始想走,可随着他每一步迈出,他开始逐渐犹豫,开始产生别的情绪,导致他步子迈得越来越小,或者说,越来越慢,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有脚步转动的痕迹?”
“脚步转动?”我嘟囔道,老健则瞪大双眼。
“他回头了!”
……
最后,刘梦奇本人在买车票的时候被镇上的民警当场抓获,据他后面交代,本来想让他爸在诡门村“待一段时间”,他则返回y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给我们造成一个他父亲畏罪潜逃的假象。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到刘梦奇,他只是朝我们一笑,然后什么都交代了。
关于杀人手法,我们猜了个半对,刘宇不是医生也不是屠户,而是厨师,小时候拜了名师,学了刀法,后来刘宇把这刀法教给了刘梦奇。
刘梦奇是一个孤儿,刘宇则是他的养父。
十年前他们一家本来挺和睦的,结果有一天他的养母死了,然后养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答应给他做的心脏手术没做,答应出钱让他上的大学也没上。
他朝我们怒吼:“这老不死的,把我死死拴在他身边,像条狗似的。教了我刀法又不允许我去当厨师,他就是怀疑我用这刀法赚了大钱不给他养老!”
至于刘宇为什么杀了那三个人,因为诡门村的事情就是那三个小孩造成的,当时全村人和他们的父母都没发现。至于是怎么做的,自然是这三个小孩到处投农药,有的农药有致幻效果,刘宇的老婆就是被他们骗着喝下了所谓的“魔法水”,半夜栽进了鱼塘。
刘梦奇撇撇嘴,朝我们抱怨,他本来在胡杰的案发现场露面,就是为了让我们把目光转移到他父亲身上,奈何最后他父亲要带着他逃去诡门村,触景生情,他看见那些地方,就想到了他父亲的区别对待,一怒之下想到了新点子,干脆把刘宇杀了造成对方畏罪潜逃的假象,自己则返回y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看着对方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由得心底生了寒意。据我分析,刘宇无法完成对刘梦奇的承诺,是因为鱼塘被毁的原因,没有钱,怎么给他做手术上大学呢?这一点,显然刘梦奇已经魔怔了。
而从案发点的痕迹来看,刘宇很明显是放弃了反抗,才让刘梦奇得手的,试想如果刘宇对刘梦奇没有爱,又怎么会自愿放弃生命呢?
从这一点也可以反推,刘宇把刘梦奇绑在身边不让其当厨师,也是为了避免犯案后刘梦奇进入警方视线,而且,做厨师由于要不停地出菜,厨房温度也高,心脏病患者无法承担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所以这一切,真的只是刘梦奇想的那样吗?
这些我并没有对他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他的父亲听不见他的忏悔了,他的未来将会在牢狱中度过。
破获鱼骨案后,我和老健算是在局里打出了一些名声。被同事戏称“夷陵双雄”以及“夷陵福尔摩斯”。我也只是苦笑着回应他们的调侃。
点燃一支香烟,相较于罪恶而言,这烟雾似乎也没那么刺喉。从警几年来,这是我经历的最血腥,最诡异的案子了。可案件的真相,却又如此简单,如此邪恶。这些邪恶让我窒息,让我萌生了辞职的念头,可我又想到了当初从警的誓言,我不就是为了将这些罪恶绳之以法才从警的吗?
香烟燃尽,我用鞋后跟踩熄烟头,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迈步回了警局。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