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从不因人们的悲恸而停下脚步。它冷眼旁观,看着每个人在自己的选择与宿命间挣扎,然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精确度,将每个棋子推向预设的终局。
上海的夜色被尖锐的刹车声和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撕裂。
何新华驾驶的黑色轿车如一道失控的闪电,闯过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信号灯都已失去意义,所有的规则都已崩塌。他的脚死死踩在油门上,仿佛通过这种极速可以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对面车道,一辆重型卡车正正常通过路口。司机老张看到突然冲出的轿车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拼命按响喇叭,同时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砰——!”
金属与金属的猛烈碰撞声震动了整条街道。轿车像一具脆弱的玩具,被重型卡车拦腰撞上,车身瞬间扭曲变形。玻璃碎片如雨点般四溅,在街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安全气囊在撞击的瞬间弹出,却无法缓冲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何新华的头颅重重撞在气囊上,鲜红的血液迅速浸透了白色的气囊,像一朵绝望中绽放的红花。
散落在车内的那些被撕碎的照片碎片,在撞击中飞扬起来,然后又缓缓落下,覆盖在何新华失去意识的身体上。那些记录着他父亲与陆雅婷亲密瞬间的碎片,此刻被他的鲜血染红,构成了一幅残酷的画卷。
“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路边的行人惊呼着。
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试图靠近那辆已经变形的轿车。卡车司机老张跌跌撞撞地爬下车厢,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惨状。
“不...不关我的事...他闯红灯...”老张语无伦次地向围上来的人们解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灯光陆续亮起,窗户后出现一张张惊恐或好奇的脸。这个平凡的十字路口,在这一刻成为了悲剧的舞台。
远处,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宁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街道上闪烁,为这幕惨剧增添了几分超现实的颜色。
救护人员迅速展开救援,但变形的车门让他们难以接近驾驶座。消防员随后赶到,使用液压剪撬开车门。当何新华被从变形的驾驶室中抬出时,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医护人员立即在现场进行紧急抢救,然后将他抬上救护车。
“伤者情况危急,通知医院准备手术!”随车医生一边进行急救,一边通过对讲机联系医院。
警车则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交警开始勘察事故现场,询问目击者。
“那辆车开得飞快,直接闯了红灯...”一位目击者心有余悸地描述着。
卡车司机老张瘫坐在路沿上,双手抱着头,喃喃自语:“我避不开...真的避不开...”
而在不远处的公寓里,韩文静正蜷缩在角落,对刚刚发生的悲剧一无所知。她手中紧握着那半块已经碎裂的玉佩,泪水无声地滑落。何新华那通疯狂而绝望的电话还在她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痛她的心。
命运从不因人们的悲恸而停下脚步,它以冷酷的精确度,将每个棋子推向预设的终局。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内的医护人员正在与死神赛跑。何新华的血压持续下降,心跳微弱而不规则。
“坚持住!就快到医院了!”护士紧握着他的手,尽管知道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何新华的意识早已飘向远方。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回到了医院的诊室,听着医生用平静的语气宣布那个毁灭性的消息。
然后,画面跳转到更久以前,西湖的断桥上,韩文静微笑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那时的阳光多么温暖,那时的笑容多么真诚。
为什么?为什么美好的开始会导向如此残酷的结局?
救护车驶入医院急诊通道,医护人员迅速将何新华推进手术室。无影灯亮起,医生们开始了一场艰难的生命争夺战。
而此时,卢寒生正在陆雅婷的公寓里,对儿子的遭遇浑然不知。他的手机静音放在一旁,屏幕上显示着数个未接来电——先是医院的,然后是方明珠的。
方明珠在接到医院通知时,正在家中整理那些关于韩文静身世的调查文件。当电话那头的护士告知她儿子出车祸正在抢救时,她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
“新华...”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外。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她疯狂地拨打卢寒生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当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急诊室,看到手术室亮着的红灯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臂,声音颤抖。
“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请您冷静。”护士试图安抚她,但方明珠已经濒临崩溃。
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一刻,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更坚决地阻止儿子与韩文静的交往,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他真相,后悔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命运从不因人们的悲恸而停下脚步,它以冷酷的精确度,将每个棋子推向预设的终局。
手术室内,医生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何新华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内出血严重,多个器官受损。
“血压还在下降!”护士焦急地报告。
“准备输血,加快输液速度!”主刀医生冷静地指挥着,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外的方明珠度秒如年。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家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韩文静因情绪崩溃也被送进了医院。
而此刻的卢寒生,终于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当他回拨方明珠的电话,得知儿子出车祸的消息时,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红色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蔓延开来。
“我马上过来!”他对着电话喊道,甚至来不及向陆雅婷解释,就冲出了公寓。
陆雅婷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卢寒生匆忙离去的背影,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与她自己紧密相关的秘密,推向了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所有与这场悲剧相关的人们,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向着医院这个终点汇集。而何新华,正躺在手术台上,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徘徊。
夜色更深了,医院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充满痛苦与秘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