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决定了，我要嫁给阿强。"
林秀英站在堂屋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父亲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母亲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你疯了吗？他比你大十七岁，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可我爱他。"林秀英咬着嘴唇，倔强地抬起头。二十岁的年纪，总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她记得阿强在月光下对她说的那些情话，记得他粗糙的手掌抚摸她头发时的温柔。
婚礼很简单，就在镇上的小饭馆摆了两桌。父母没有来，只有几个要好的姐妹。阿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笑得有些局促。林秀英穿着租来的婚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婚后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美好。阿强在工地做临时工，收入不稳定。林秀英在服装厂上班，每天踩着缝纫机到深夜。五年过去了，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婆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终于有一天，她拉着林秀英去了医院。
"是你儿子的问题。"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击碎了林秀英最后的希望。阿强蹲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头不说话。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摔碎了桌上的碗筷。
离婚那天，下着小雨。林秀英收拾好行李，回头看了眼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阿强坐在门槛上抽烟，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也是这样坐着，只是那时候他的背挺得笔直。
第二段婚姻来得很快。介绍人说对方是个作家，有文化，有修养。林秀英想，也许这次能过上好日子。可新婚之夜，她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作家的手不再是握笔的温柔，而是变成了拳头。她缩在墙角，听着他醉醺醺的咒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最严重的那次，她被打断了肋骨。躺在医院里，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婚。可就在这时，银行的催款通知来了。那个所谓的作家，用她的身份证贷了款，还转移了所有财产。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经过漫长的调解，钱总算要回来了。法院把儿子判给了她，前夫一分钱抚养费都不肯给。林秀英抱着孩子，站在法院门口，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第三段婚姻，她嫁给了开小超市的王老板。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个和前妻生的儿子。她又生了个孩子，日子在两个孩子的吵闹中一天天过去。王老板对她不算坏，但也说不上好。她常常在深夜里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想起阿强。
二十年后，她在街上偶遇了阿强。他老了，头发花白，背更驼了。他们站在路边，谁都没说话。最后阿强说："秀英，对不起。"她转身就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她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两个儿子都长大了，一个在外地打工，一个在上大学。王老板在超市里忙活，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就像她母亲常说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夕阳西下，她摸了摸脸上的皱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