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延长线
从2016年到2023年,短短七年的时间却感觉生命如同开启了七倍速一样,有新生有消亡,这七年里经历了姥姥、爷爷、爸爸、姥爷的相继离开;同样在这七年里,也拥有了自己的家庭见证了下一代的新生,如果把所有人的一辈子叠加在一起来看,那么每一个重叠点的消失或汇合都是在将生命不断地延长。
人生海海,起落浮沉,有潮起就有潮落,当结果都是一样且无法选择的时候,那么过程便是我们可以加以掌控和选择的。
在这个很严肃的话题下,我想浅聊几句我看到的中国丧葬民俗。
丧葬的中国式浪漫
小时候对于丧葬更多的印象是恐怖害怕,直到亲人离世才慢慢感受到了这些传统民俗文化中其实带着很多浪漫色彩。
【唢呐与鞭炮】
姥爷是80岁高寿,在农村也算是喜丧,与放哀乐不同,取而代之的是喇叭(唢呐,据说世代都在传承吹唢呐技艺)、鼓、锣等,选曲也尽是【龙虎斗】【百鸟朝凤】等名曲,技艺高超让人沉浸其中,第一次让我觉得葬礼其实也可以不是难过的严肃,反而是内心充满了庄重的寄托。
而后在大雨笼罩天空微亮的清晨,我站在出灵车队的后面看着十四辆四不像农用车缓缓前行,伴随着发动机轰隆隆声音的还有车斗上从出发一直放到坟前冲天鞭炮的鸣响,肃穆又震撼。
【脑海中的送别】
在出灵的前一天晚上,所有晚辈会带着扎好的纸马等物品来到土地庙前,在正式读过路引文书后,晚辈将盘缠放在马背上,带上纸活一起点火送入另一个世界,这个时候,儿女们站在高处朝远处大喊:“西南大路、明光大道”作为最后的送别,结束以后所有的晚辈要转身回走,不可以说话不可以回头,否则站在身后准备上路的亲人看到晚辈的不舍会更舍不得离开,而西南大路也是通往成仙的必经之路。
就这一刻,我甚至可以脑补到印象中最年轻的姥姥带着最慈祥的笑容看着晚辈的大家族欣慰的挥挥手,也看到年轻意气风发的姥爷骑在高大的红马上挥舞鞭子和我们送别,这种仪式感应该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了吧。
【亲友告别】
亲友的告别仪式也让我动容,也让我感受到了中国人骨子里的大爱。在哭完二十四孝后有个点灯仪式,有人拿着一盏灯扭着轻快的步伐,带领身上摆满油灯的喇叭围绕棺材转圈,每转一圈都会振振有词拿下一盏油灯,仔细听下来,这几盏灯由己及外分别祈福了逝者本人、子女、子孙后代、亲朋好友、国家和社会,最后一点确实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每位来告别的亲友,都会被问及与逝者的关系,然后会特别强调这个关系,并告知逝者亲友的到来,同时不同人也有不同的佑护,做生意的请佑护他事业有成,上学的请佑护他学业顺利,最后奉上三杯酒,一杯敬天地、一杯敬祖先、一杯敬逝者。
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点特别触动,一是特别强调了与逝者的关系,另一个就是不同人的不同祝福,这些细微的言语却让告别变得更有链接感和熟悉感。
丧葬的仪式感也是情感的寄托
之前有位老师和我说,你一定要清楚人死亡以后会以什么形态存在或干脆就不存在,转世、彻底消亡、另一种方式还在世上都可以,没有正确答案,只要你相信就好。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理解为何如此,后来慢慢感受到其实这是在给自己找到一个感情寄托的窗口,你相信什么,便可以把这份感情寄托在哪里。
【情感纽带】
从朗读路引文书、到纸人纸马,到烧纸烧衣,再到离世第二天每顿饭前我们后辈都要列队到土地庙送浆饭(寓意刚到土地庙让姥爷好好做招待),这些都可以成为:虽然你不在了,我还是可以尽全力为你付出,虽然可能是两个世界再也无法相见,但是冥冥之中我仍相信中间还有可以继续沟通的纽带。
【情感承载器】
又或者在我爸爸离世的第二个七天,我的家里忽然出现一只特别好看的小鸟,而且还是在放望乡台(传说离世的人在头七当天会登上望乡台最后看一眼人世间,就彻底进入另一个世界)处出现,任凭我抚摸也不会惊吓飞走,仿佛就是认识我一般,不管最后是玄学还是科学,在那一刻我就认定了它是我心中所想,虽然最后我还是将它放回了天空,但心里却满是释然。
也正像老爸离开后,我会半夜惊醒,疯狂焦虑独自在家的妈妈,后来发现只要我在心里默念:老爸你要更好的保护妈妈健康平安。便可以安心睡去一样。
【亲情是生命的延长线】
也是像老爸离世突然,经常会有人问到你爸爸的近况,我就要面对一次次解释的难过和压力时,忽然有一天梦见姥姥出现在我身边,用她瘦弱的手拉着已经崩溃的我说:没关系,咱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泪眼婆娑忽然懊恼自己怎么可以把压力转移到瘦弱的姥姥身上呢,转身一想,不解的看着姥姥说:你不是离开了吗?姥姥还是用那个微笑看着我说:是呀,我来看看你。
活着最大的意义便是活着本身
细品中国的丧葬民俗,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对生者的抚慰,每一个仪式,每一个节奏点都在帮助生者走出悲伤的阴霾。
【三天】
通常仪式需要三天,这三天是最难过最难以接受事实的三天,然而丧葬民俗中大量的仪式流程以及需要周全安排每一位来吊唁亲朋的忙碌过程,都会分散掉部分悲伤的情绪。同时在整个过程中需要倾诉时给你机会表达情感、需要释放时给你机会大声哭泣、需要缓解时又让你忙碌流程和仪式。
葬礼一过,好像这三天都在给生者的情绪做了一个恰如其分的铺垫。
【日子】
接下来比较重要日子就是烧七(共七个七天)、百日、周年、三周年。
从日子上看,时间周期逐渐拉长。既让生者可以时不时的有些寄托,又不断提醒生者不要遗忘和纪念逝者,直到三周年以后活着的人大部分也适应或走出逝者离开的悲伤,渐渐走出阴霾,开启新的生活。
我无法评估这些民俗是否真的能够在另一个世界起到相应作用,但是我相信无论是民俗的初衷还是逝者的愿望或是我感受到的意义,都是期望那些生活在世的家人和朋友们依然可以延续生命获得精彩一生。
以上民俗环节,仅为我本人体会到的部分,如果出入就当民俗差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