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一只迷失在永夜里的飞蛾,在无尽的寒风中盲目地振翅,直到那抹昏黄却炽热的光晕闯入我灰暗的视野。你是悬在窗棂之上、被玻璃罩精心呵护的烛火,是这荒凉世间唯一能给予我温度的存在。
本能驱使着我,不顾一切地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只为贪恋你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当我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停驻在你滚烫的烛台边缘时,那一刻,我仿佛真的触碰到了所谓的圆满。你散发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我,让我这具常年浸染在冰冷露水中的躯壳,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然而,这实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剧痛。我离你越近,你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热浪便越是肆无忌惮地灼烧着我脆弱的鳞粉。我试图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微米,想要融入你的光晕,可你升腾起的火焰却毫不留情地舔舐着我的翅膀。那种皮肉被炙烤的焦灼感,像是一把钝刀在神经上反复切割。你明明就在我眼前,近在咫尺,却用一圈无形的火墙将我隔绝在外。你的光芒越是耀眼,我身上的伤口便越是狰狞。靠近你,原来是一场以自毁为代价的朝圣,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于是,我狼狈地振翅逃离,跌跌撞撞地退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角落里。我颤抖着收敛起被灼伤的翅膀,以为只要躲进阴影,就能抚平那彻骨的疼痛,就能找回属于我自己的安宁。可当我真正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时,另一种更为庞大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
没有了你的光亮,我的世界瞬间褪色成一片死寂的灰暗;没有了那阵刺痛我的热浪,我的血液仿佛也随之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冰冷刺骨。我开始疯狂地怀念那灼烧的痛感,因为那是唯一能证明我还活着的温度。原来,离开了你,我并没有获得所谓的自由与解脱,而是被剥夺了感知这个世界的所有权利。我在黑暗中瑟瑟发抖,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比翅膀上的烧伤更让我痛不欲生。
我就这样被困在了明暗交界的荒原上,进退维谷,万劫不复。
每一次奋不顾身的靠近,换来的都是你无声的灼烧与排斥,让我痛得想要流泪;每一次心如死灰的逃离,换来的都是彻骨的寒凉与空虚,让我冷得想要崩溃。你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拥抱的暖,却也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劫。我怨你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吝啬得不肯为我低垂一寸目光,却又悲哀地发现,我的灵魂早已在你的光影里生了根。我既贪恋你的温存,又恼恨你的无情,可这满腹的委屈与不甘,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你漫不经心的光晕里。
在这场只有我一个观众的戏剧里,我既是那个被火焰灼伤的可怜虫,也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魂。我厌倦了这种被你掌控情绪的感觉,却又悲哀地发现,我的悲喜早已与你息息相关。
或许,这就是我注定的宿命——在靠近你时痛不欲生,在离开你时万念俱灰。我只能在这无尽的矛盾中,守着你那盏永远不会为我低头的烛火,耗尽我这一生所有的力气。直到有一天,我的翅膀彻底燃尽,或者在无尽的黑暗中彻底枯竭,这场关于追逐与逃离的荒谬游戏,才会画上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