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第五首云:
(1)诗曰
六月霜凝①信惨凄,骨消皮削首频低。云林永绕离罗雉②,砧几相怜待割鸡。堕落劫尘悲宿业,皈依法喜③愧山妻。西方西市原同观,悬鼓④分明落日西。
①卿注:霜凝,《论衡 感虚篇》:传书言,邹衍无罪见拘于燕,当夏五月,仰天而叹,天为陨雪。
②曾注:离罗雉。《国风 兔爰》诗:雉离干罗。毛苌传曰:鸟网为罗。
③曾注:法喜,《维摩诘经》:有菩萨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为是谁?维摩诘以偈答日:知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法喜。以为妻,慈巷必为女;善心成实男,毕竟空寂舍。肇法师曰:法喜,谓见法生内喜也。世人以妻色为悦。菩萨以法喜为悦。
④曾注:悬鼓。《观经》:当起想念,正坐西向,谛观于日欲没之处,令心坚住,专想不移。见日欲没,状如悬鼓,既见日已,闭目开目,皆令明了,是为目想,名曰初观。
(2)先生笺释
寅恪案:前第四首第七八两句乃谓拂水山庄,此首第七八两句则指绛云楼也,牧斋《绛云楼上梁》诗八首之六第七八两句云:“夕阳楼外归心处,悬鼓西山观落晖。”(“观”字下自注:“去”)可证。至第七句“西市”一辞可参第三首第三句“不闻西市曾牵犬”之解释,可不赘论。又“〔黄毓祺〕将刑,门人告之期。祺作绝命诗,被衲衣,趺坐而逝。”(见前引《孤忠后录》。)真所谓西方西市等量齐观者。牧斋此句应是预为介子咏,至己身之怯懦则非其伦也。
(3)诗意:1、2句,六月雨雪自然是凄惨的,骨消皮削头时常低下。3、4句,逃脱罗网的雉永远绕着云雾密布的树林,砧几也为待宰的鸡可怜。5、6句,堕落到劫尘里为前世的善恶因缘而悲哀,皈依佛门只觉得对不起山妻。7、8句,西方世界原本与刑场就是一个景观,回忆绛云楼上日落西山如悬鼓。
7、第六首云:
(1)诗曰
梏拲(gù gǒng)①扶将狱气凄,神魂刺促②语言低。心长尚似拖肠鼠③,发短浑如秃帻鸡④。后事从他携手⑤客,残骸付与画眉⑥妻。可怜三十年来梦,长白山东⑦辽水西。
①卿注:梏拲,《周礼 秋官司寇》: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郑司农云:梏者,两手共木也。
②卿注:刺促,《乐府》潘岳《阁道为谣》:和峤刺促不得休。
③曾注:拖肠鼠,《许真君八十五化录》:祖师升举,鸡犬亦随逐飞腾,有顷,坠下药臼、车毂各一,又坠一鸡笼于宅之东南十余里,并鼠数枚坠地,虽拖肠而不死,意其尝得窃食仙药也。
④曾注:秃帻鸡,《搜神记》:安阳城南有一亭,不可宿,有书生过住此。夜半后,有一皂衣人来户外,呼亭主曰:“亭中何人?”答曰:“书生”。既而又有冠赤帻者来,问答如前。既去,寂然。书生即起问亭主:“黑衣来者谁?”曰:”北舍母猪也“。”冠赤帻来者谁?“曰:”西舍老雄鸡也。“”汝复谁?“曰:”老蝎也。“天明杀此三物,亭遂安静。
⑤卿注:携手,李少卿《与苏武诗》:携手上河梁。
⑥卿注:画眉,《汉书 张敞传》:又为妇画眉。
⑦曾注:长白山。叶隆礼《契丹国志》:长白山,在冷山东南千余里,盖白衣观音所居。其山禽兽皆白,人不能入。恐秽其间。黑水发源于此,旧云粟末河,太宗破晋,改为混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