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对于纪晓岚,乾隆皇帝格外宽容。他恐怕军机大臣和珅会借机报复纪晓岚,有意开脱纪晓岚,在谕旨中这样写道:“其派出之纪昀,本系无用腐儒,原不是具数,况且他于刑名等件素非谙悉,且目系短视,于检验时未能详悉阅看,即以公同检验,伤痕实系缢死具结,其咎尚有可原,著交部议严加论处。”
这话看似是批评纪晓岚,实则是在保护他——说他是“无用腐儒”,不懂刑名,又是短视眼,没看清尸身的伤痕,所以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情有可原,只是交部议处,严加论处而已。最后,皇上也原谅了他,只给了他一个革职留任的处分,没过多久,又官复原职了。
和珅本来想借机把立足未稳的纪晓岚赶下台,可看到皇上有意回护纪晓岚,也只好作罢,没敢挑起什么事端——他再嚣张,也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只能眼睁睁看着纪晓岚逃过一劫。
一年之后,纪晓岚迁任礼部尚书,而他的好友胡牧亭,也官居太常寺卿。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让纪晓岚再一次展现了他的随机应变之才。
这年夏天,久旱无雨,地里的禾苗都枯萎了,老百姓颗粒无收,苦不堪言。乾隆皇帝十分着急,决定亲自祈雨,择定黄道吉日,率领文武百官,乘銮舆出正阳门,到大祀殿前的天坛,举行祭祷仪式,祈求上天降雨,保佑百姓五谷丰登。
清朝时,凡属国家的祭祀典礼,都由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司仪,而这三寺,都归礼部管辖,所以,这次祈雨仪式上,宣读祈雨祷文的差使,就落到了礼部尚书纪晓岚的身上。
在行前,纪晓岚接到了太常寺交来的纸卷,说是祈雨祷文。纪晓岚当时也没多想,也没打开看看,就随手放进了袖筒里,心想:太常寺准备的祷文,肯定没问题,到时候直接宣读就好。
祭祀典礼庄严隆重,在赞礼官依祭祀仪制高声唱礼下,乾隆皇帝行过三献礼,下面就该纪晓岚宣读祈雨祷文了。乾隆皇帝转头看向纪晓岚,催促道:“纪昀,念祷文。”
纪晓岚连忙从袖筒里抽出那个纸卷,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居然是一张白纸,上面只字全无!他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坏了,这肯定是胡牧亭搞的鬼,这老小子,居然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开我的玩笑!
要知道,祈雨仪式是非常庄重的,若是念不出祷文,不仅是对上天的不敬,更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后果不堪设想,轻则罢官,重则杀头。旁边的一些大臣们,见纪晓岚手里拿的是一张白纸,也都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都替纪晓岚捏了一把汗。
乾隆皇帝也把这事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见纪晓岚拿的是一张白纸,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故意不加理会,等着看纪晓岚怎么应对。大臣们都跪在地上,静静地等着,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都在想:纪大人这次,怕是要栽了。
纪晓岚毕竟是纪晓岚,临危不乱,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时候慌乱也没用,只能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办法来。他抬头看了看乾隆皇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随即临时集书经中的句子,高声宣读道:“帝曰:咨尔龙,岁大旱,用汝行甘雨,汝其往,钦哉!”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帝说,告知你龙,今年大旱,命你降下甘霖,你速速前往,钦此!这句话既贴合祈雨的主题,又气势非凡,别具风格,完全像是事先准备好的祷文,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乾隆皇帝听了,满意地笑了——他知道,纪晓岚肯定是被人捉弄了,但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急中生智,想出这样一句祷文,实在是难得,既化解了尴尬,又维护了祭祀典礼的庄重,可谓是随机应变之才。与纪晓岚关系不错的大臣,也都为他松了一口气,暗暗佩服纪晓岚的才华和胆识。
胡牧亭站在一旁,看着纪晓岚,心里也十分叹服——他本来想捉弄一下纪晓岚,没想到,纪晓岚居然能这么轻松地化解,而且还做得这么完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比不上纪晓岚。
祈雨仪式结束后,胡牧亭找到纪晓岚,笑着说道:“春帆兄,你可真厉害,我本来想难住你,没想到,你居然能急中生智,想出这么绝妙的祷文,我是真服了!”
纪晓岚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这老小子,居然敢在这种场合开我的玩笑,若是我刚才反应慢一点,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两人相视一笑,又像以前一样,互相调侃起来。
没过多久,翰林王介生来访。王介生秉性耿直,不趋炎附势,嫉恶如仇,纪晓岚对他十分欣赏。这时期,和珅为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权倾朝野,贪赃枉法,凡是不走他门路的人,不要说飞黄腾达,就是有了功劳,也得不到提拔,甚至还会被打压。王介生却从来不买和珅的账,不肯向和珅低头,所以,他在翰林院呆了十年,也没有补上一个实位,生活十分清苦。
一般来说,和王介生同期的翰林,早就外放做官,捞到实职了,只有他一个人,领着有限的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日子过得拮据难耐。大家虽然都同情他,却也爱莫能助——和珅权倾朝野,谁也不敢得罪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介生被打压。
有人给王介生出主意,让他去找礼部尚书纪晓岚,或许能有办法。王介生走投无路,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了纪府,把自己的苦衷,一五一十地向纪晓岚说了出来,希望纪晓岚能帮他一把,给他找一个实职,缓解一下家里的困境。
纪晓岚听后,笑着说道:“这事本也不难,只要你稍弯下腰,到和珅尚书府上走动走动,送点礼物,说几句好话,巴结巴结他,就可得到外任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