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悻悻地回家了。
一进门,她就扯着嗓子急急地问:“娘,咱家有白面吗?”
“哪儿还有白面呀,只有玉米面和高梁面!”正在做针线活的翠英抬头看了看她,很坚定地回答着。
“哎!好想吃白面馒头啊,我都很久没吃了。”三丫下子别提有失望了,脑袋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再等等吧,看你爹下次回来能给咱捎点儿白面不。”翠英看出她的丧气,忍不住宽慰地说。
每天都吃玉米面窝窝头、高梁面馒头,油腥少,荤腥无,嚼在嘴里还拉嗓子,她这个大人都快扛不住了,更何况孩子呢?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生产队分的口粮几乎全是玉米、高梁,家家户户都是靠粗粮撑着过日子。她家的光景在村里算是好的了。
男人黑柱在城里干着挖煤的体力活,有了城镇户口的身份,吃着令人羡慕的商品粮,虽说累了些,所幸蓝色的粮本上每月有四斤细粮。男人舍不得吃,把白面省下来给她和孩子。
她心疼男人,每次都对他叨叨着:“拢共这点儿细粮,你留下自己吃吧,我们娘几个又不干重活,哪里就要吃这口金贵的?你在外面卖力气,吃点儿好的才能补充体力。”
一听这话,黑柱立马就跟她急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跟你和孩子争食吗?这白面不光是给你一个人的,也是给咱仨闺女的。”
翠英沉默了,知道拗不过男人,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四斤白面,黑柱必须留下两斤,她才肯接受剩下的两斤。男人早就摸准了她倔强的脾性,最终只得闷声应了下来。
可是,两斤白面能发挥什么作用呢?翠英蒸点儿白馍就给年迈的公婆送去了,仨孩子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儿。
“你们年龄还小,往后日子好了,有你们吃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快七十了,享福的日子都能数得过来,有好的咱得尽着他们吃。”她常常给孩子们灌输着这样的思想。
“噢!”“嗯!”“哦!”孩子们一个个懂事地点头应着,只是视线仍不离白馒头。
偶尔她狠狠心、咬咬牙,留下三个白馒头让闺女们解解馋,她自己铁定是一口也舍不得吃的。可这样的稀罕事一年到头也没几回。
翠英心里明白,白馒头对大丫、二丫、三丫来说,是好日子的象征,也是世间最美的佳肴。
想到这些,她心软了,动摇了。
十岁的老大,八岁的老二,六岁的老三,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老大,虽说是个女娃,饭量大得惊人,都赶得上一个半大小子了。
要不,这次就让男人把那几斤细粮都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