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蛋去食堂找我爸妈——这个时间他们通常还在吃饭。不料扑了个空。他俩走路慢,我料定没走远,赶紧追了出去。有一段路,斜坡加急转弯,我走得太急,转弯时一个趔趄,手里的蛋甩了出去,我也把自己摔倒在地。二话不说,翻身爬起,第一时间去捡蛋。哪知道,我起身太急,拎起袋子的那一刻,重心不稳,我又倒下了,眼看着装蛋的袋子从我手里以弧线的方式再次着地。妈呀,我的蛋!见过打水漂一块小石头连着在水面上打出几个水花的,没见过摔跤像我这样连环摔的。我真是摔出了创意,也摔出了新高度。定了定神,再次爬起,我可怜的蛋,完好者无几。
回到车上,把尚成蛋形的和破碎的蛋分开装好,拎着幸存的蛋继续去找我妈。追到三号电梯附近的水池边,远远看见两个圆乎乎的背影,并排坐在长凳上。哈哈,是那我爸妈。冬日里,他俩穿着厚外套,圆滚滚地坐在池塘边,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我走过去喊“妈妈”。她回过头,一脸灿烂的笑。我把蛋袋子递过去,只说是放在车上不小心摔了。妈妈接过去,笑着说:“没得事,晚上煎来下面条。”
她把蛋放在长登上,忽然说起昨天的事:小外孙安安陪她回家,一路抢帮她拎东西,怎么也不让她提。旁人夸孩子能干,安安也不吭声,等走远了才小声对她说:“婆婆,你是老人家了,重的东西让我们年轻人来拿。”妈妈一边讲,一边哈哈大笑,连连说:“好乖的娃娃哦!”我笑着听她讲,低头忽然看见自己白色裤腿上沾了好多的泥。一定是刚刚摔跤摔的。我伸手拍了拍裤子,居然拍不掉。我转身准备离开,我说:“妈,我去食堂吃饭了。你们晒了太阳回去时慢慢地走。”她说好,转回去和我爸并肩坐着,像两个大面包,可可爱爱地继续晒太阳。
我在不远处弯下腰用力地拍打着自己裤腿上的泥,心里生出侥幸来。幸好我妈没看见我裤腿上的泥,不然又该担心地各种询问和唠叨了。突然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以往,我脸上一点灰、裤脚沾了根线头,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如今我摔了一身泥,就站在她眼前,她居然看不到了。
我妈的耳朵也不像从前那么灵了,一句话讲几遍她才能听明白,她的眼睛也开始模糊了。从前精神十足的她,现在说着话就会坠入睡眠。爸爸更是经常坐着坐着就闭上了眼睛。
想起上周末,我一边在厨房忙碌,一边隔着门和她闲聊。端着菜出来,话忽然没了回应——转头一看,爸妈在沙发上各坐一头,已经眯着了。
我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睡着的模样,心里泛起酸楚。
他们,是真的老了。
妈妈忽然从沙发上惊醒,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怎么就睡着了……”
我笑了笑,说:“妈,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