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性闪避的语意中不带褒贬感情,只是因为特殊情境的需要而采用的对话技巧。
(1)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点好兆头。“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说要死的必然,说富贵的许谎。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你……”我愿意既不谎人,也不遭打。那么,老师,我得怎么说呢?”“那么,你得说:啊呀!这孩子呵!你瞧!多么……呵唷!哈哈!Hehe!hehehehehe。”(鲁迅《立论》)【言论不自由,不能讲真话,只好用“呵唷!哈哈!……”之类毫无意义的语言来应酬,语意虽不明确,但是说话人的无可奈何的郁闷和苦涩,却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者运用讽喻和闪避相结合的手法,揭露了封锁言论、禁锢思想的丑恶行径,寓意深刻,讽刺辛辣。】
(2)惜春还要下子,妙玉半日说道:“再下罢。”便起身理理衣裳,重新坐下痴痴地问着宝玉道:“你从何处来?”宝玉巴不得这一声,好解释前头的话,忽又想道,“或是妙玉的机锋?”转红了脸,答应不出来。妙玉微微一笑,自合惜春说话。惜春也笑道:“二哥哥,这什么难答的?你没听见人家常说的,‘从来处来么’?这也值得把脸红了,见了生人似的?”(《红楼梦》八十七回)【面对妙玉的问话,宝玉显出拘谨的窘态,惜春借用佛教的套语教宝玉用闪避的方法回答,既给宝玉解了围,也与妙玉出家人的身分相吻合,合情合景,颇有情趣。一问一答生动地刻画出妙玉和惜春的微妙心理。妙玉的春心摇动与惜春的超尘脱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闪避在特殊的语境中起到了传递特殊信息的作用。】
(3)爸爸,我的那些玻璃球放在哪儿啊?刚一进门,小刚就喊起来。为了不影响小刚做功课,李文只好避开:“丢不了,都在屋里最安全的地方。”(《小刚的一天》)【“屋里最安全的地方”是不具体的回答,就问话而言,它的信息量等于零。但是却反映了父亲期望儿子成材的良苦用心。就人物所传递的思想感情而言,它的信息量又是十分丰富,而意味深长的。用闪避刻画人物的内心活动,往往能收到细腻含蓄的效果。】
(4)双双说:“他找你什么事?”喜旺磨磨蹭蹭地说:“反正我把他赶跑了,你睡吧!”照喜旺想来,他走了算了,咱只要不跟着他走邪路。……(李准《李双双小传》)【双双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喜旺怕得罪人,不敢将实情告诉双双。闪避语在这里反映出喜旺胆小怕事、保守自私的性格特征。】
(5)“谁来的电话?有事儿吗?”姜亚芬问。“没什么。”她答道。她从来不麻烦别人,也从来不麻烦医院。先把病人看完了,再上托儿所也行。她想着,又坐回到诊桌旁,继续看病。(谌容《人到中年》)【一个大夫,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给了病人,却让自己生病的女儿孤零零地躺在托儿所里,不麻烦别人,不让人知道,一句普普通通的闪避“没什么”使陆文婷纯洁高尚、完美无瑕的品格跃然纸上,催人泪下。就单纯的语言信息量而言,这里的闪避语几乎等于零,然而它的言外之意,却不尽而深长。】
(6)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泉自冷时冷起,峰从飞处飞来。(《古今联话》)【看似大白话,却包含着深刻的哲理,万事万物都有根有源,佛教的禅机里也具有某些朴素的唯物因素。闪避的运用扩大了语言的表意含量,含蓄深奥的话语给人的想象留下空间。】
(7)到夜间,在她凄惨的神色中,加上冰冷的分子了。“奇怪。——子君,你怎么今天这样儿了。”我忍不住问。“什么?”她连看也不看我。“你的脸色……”“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我终于从她言动上看出,她大概已经认定我是一个忍心的人。(鲁迅《伤逝》)【子君和涓生是一对冲破牢笼大胆结合在一起的青年,生活上的困顿,经济上的不解放使得爱情生活最终也遭到破灭。面对绢生,她无从说起,也不想再说什么,只好闪避开去。从“没有什么”到“什么也没有”的倒叙句式里反映出子君感情思绪的颤动,以及对人生的彻底失望。】
(8)许多年过去了,上星期吧,我跟母亲坐在黄昏里,问她记不记得那场同学会,她说没有印象。我想再跟她讲,跟她讲讲那第一件新衣,讲当年她那年轻的容颜,讲日本房子窗外的紫薇花,眼神,小弟,还有同学的名字。母亲心不在焉的淡然,听着听着,突然说:“天明和天白咳嗽太久了,不知好了没有——”(三毛《紫衣》)【三毛在这篇文章中讲述了“我”童年时一段辛酸的故事。母亲看似心不在焉的淡然分明是一种掩饰,掩饰着对往事辛酸的回忆,掩饰着美好的梦幻破灭后的痛苦。淡然的表象里反映出铭刻在心的深层意识,使读者从平淡的描写中体会到人物内心世界的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