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树叶绿得晃眼,湖水返上来的光也晃眼,到处明晃晃的让人心里愉悦。紫衣回到书桌前,开始修改文稿。今天文思顺利,原先一天的工作,今天半天就完成了。或许是这个房间东西少,能够让她不在外物上分神吧。
她忽然想读点儿什么,就去另一个房间读书。书房和工作室分开是安公子的主意,他说,“写书的时候不能被干扰,那些书和你的书本质一样,是相同的产品,更容易干扰到你,所以要分开。”这次紫衣体会到了,他的理论是正确的,工作效率的提高,就是最直观的说明。
中午已过,紫衣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紫衣盘算着吃点儿啥。懊恼自己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明天来的时候,提前准备好食物,想吃就吃,还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今天是现在回去呢,还是吃完再回来呢?紫衣做了两手准备,可以回来,也可以不回来,拿好随身的东西,关好窗子和门,走出院子,再带好院子的门。
小区里没有人影,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阳光洒下来,似乎也有细小的声音,紫衣的影子铺在地上,小小的。她忽然想起里尔克的一段诗,“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虽然现在还没有落叶纷飞,竟然感觉差不多了呢。
小区里停的车子不少,说明这里并不是城边边上的烂尾楼盘。只是烟火很少,紫衣有点儿费思量了。她没想到的是,这里在景区内,管理非常严格,隔三差五城管大队过来检查,那些方便做买卖的临时搭建,在这里是不存在的,人们只能到正规的超市里去购物,所以显得极不方便,但是,作为“补偿”,这里的环境才一如既往得好。
出了小区门,周围就不是楼盘了,而是大致相同的平房,统一的大门和屏风,有的在路边,有的在高坡上,有的在脚底下,都是依地势而建。和小区内不一样的是,这里基本上隔不远就有家庭式的便利店,卖点儿瓶装水火腿肠卫生纸等等简单的商品。快餐店不多,只有一家“超意兴”连锁店,这个点了,还是客满为患。
这家店,十九楼的家附近就有一个,安公子带紫衣吃过几次,口味一般,说不上来特别好吃或者特别不好吃,就是大锅菜,但是客人一直很多,紫衣琢磨,应该是价格合适。十九楼那个店,周围多的是肯德基华莱士汉堡王,还有各地风味小吃,少的是价格实惠的小店,尤其是中餐店,所以它的生意火;这家店火的原因,是景区内物价偏贵,品种也少,不像这家店里,热汤热水的有家的味道。紫衣边想边推开饭店的门,发现里边不只有游客,还有不少附近的居民,不愿在家动火的,就过来吃午餐,既省时又省钱,毕竟现在的蔬菜肉蛋都不便宜呢。紫衣看了看时间,从家里出来,走到这里,用了半个多小时。
紫衣不喜欢排队,还好,午餐已经接近尾声,桌子上人不少,排队的只有三五个。紫衣拿了餐盘,跟在后边。点了半份红烧肉、一份白菜粉条肉、一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共十五块钱。价钱还算可以,虽然比不上经济实惠的单位食堂,但是能在萧条中闯出一条生路来,这家连锁店也算是把握好了人们的各项需求。
紫衣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这个位置背后是墙,可以打量周围的各色人等,是紫衣心目中的好位置。从位置的选择上可以断定,紫衣是一个防御心极强的人。
紫衣吃饭很快,不到十分钟,已经走出小店,走到下山的路上了。从新家出来,回去得半个小时,她不打算再回去了,还是回自己的十九楼小窝吧。从这里到十九楼有直达的公交车,恰好经过咖啡屋,瑜伽馆也在这条路线上。
经过咖啡屋的时候,她特意打量了几眼,她看见安公子的车子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拂地的柳条在车子顶上散乱地搭着,几片黄色的叶子落在车子前边的挡风玻璃上。紫衣心里忽然很疑惑,他不是上班去了么?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到站了,她想下车,却忽然犹豫了。她想逃避,但是觉得等待安公子的解释太漫长,还是下车去店里看一看吧。在犹豫中,公交车往前又跑了一站。紫衣下了车往回走,边走边考虑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应对。
咖啡屋里还没上人,柜台后只有服务生。年轻的服务生小黄热情地给紫衣打招呼,说,“姐,你怎么有空来了?”紫衣问,“老板和老板娘呢?”服务生说,“老板和老板娘没来,是大哥开的门。大哥在楼上吃饭呢。”“吃饭呢?都这个点了。”紫衣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楼上走。
在他们惯常坐的桌子上,安公子坐在他惯常坐的位置,他对面是一位年轻的女生,两人正在低头吃饭。紫衣脑袋“嗡”地一声懵了。那个女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发呆的紫衣,小声告诉安公子,“那个女人好奇怪,怎么站着不动了?”安公子回过头来,看看是紫衣,忙起身说介绍说,“这个是你嫂子。”
安公子喊紫衣过来,向紫衣介绍莫小仙。“莫小……”紫衣喃喃自语,“你叫莫小凡?”莫小仙疑惑地说,“我不叫莫小凡,我姐姐叫莫小凡,我叫莫小仙。”
紫衣的大脑飞快地运转,她想起从前的一个奇怪梦,梦里安公子和莫小凡在一起,就在这间咖啡屋里。天呐,现在,在这里,不是安公子和莫小凡,而是安公子和莫小仙。这个莫小仙,比她姐姐还漂亮。
安公子看紫衣的神情,知道她又神游天外了,笑笑说,“莫小仙是我同事。舅舅上午病了,我们送他去了医院。爸妈去了后,把我俩换回来吃饭,我回来开了咖啡屋的门,让小黄先看着店儿。”紫衣稍稍缓下神来,问,“舅舅啥情况?”“晕,差一点儿倒了。医生说是糖尿病。舅妈刚刚赶过来。”
三人坐下来。莫小仙已经吃完饭,她和紫衣攀谈,问紫衣怎么认识的莫小凡?紫衣解释说,“以前我们在一个小区里。”莫小仙问,“金绮园吗?”紫衣说,“是。你姐后来搬走了。本来说着要开个画室来着,不知道后来开了没有?”
“哪里能开呢?姐夫上班的地方在山套里,没有几个孩子,那里的人也不认这个,后来又怀了孕,现在快生了。”
说话间安公子吃完了饭。安公子让莫小仙先回厂里去,车间里正在组织生产,他们三个都不在那可不成。“明天什么情况还说一定,你在厂里不用来了,有什么事儿咱们随时联络。”三人边说话边下楼,莫小仙开车走了,紫衣上了安公子的车。安公子要去医院替换岳平峰回来,母亲可能不回来,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呀。
安公子给紫衣说起舅舅的病,“快吃午饭的时候,舅舅忽然一阵子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个时候我还在车间里调试设备,离不开,就让小仙送舅舅来医院检查,我随后赶过来。在路上先给爸妈打了电话,让他们提前来医院门口等舅舅,莫小仙不熟悉情况,再说,一个姑娘家照顾人也不方便。随后我才给舅妈打电话,她去赶集了,她让我先来医院管舅舅,她自己过来就行。
“我过来的时候,舅舅在急诊上检查完了,正在办住院手续。我和爸爸把舅舅送到住院部,没事儿了,舅舅让小仙先回去。我和小仙都没有吃饭,就领她来认认咱家的咖啡屋,顺便吃点儿东西。刚出门就遇到了舅妈,莫小仙喊舅妈“姨”,我这才知道,莫小仙是舅妈表妹家的孩子。你还认识她姐?”
紫衣说,“她姐你见过。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回家,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吗?当时我对她说你是我对象,还把你吓住了。”安公子说,“哦,我记得了,那个女人开着车,专门停下来和咱们说话。”紫衣说,“对,就是她。”
很快来到了医院,把车子开进地下车库,从车库坐电梯到了住院部一楼的超市,买了牛奶和苹果。接着坐电梯去病房。病房在三楼,出电梯右拐第一间就是。紫衣见过一次马经理,还是在他俩的订婚喜宴上。那个时候马经理胖乎乎的,半年不见,现在似乎消瘦多了,紫衣忽然想起来,马经理现在的消瘦,估计和血糖有关系。
舅妈起身接过安公子提着的牛奶和苹果,放进壁橱里去;又握了紫衣的手,拉她到凳子前坐下,说,“孩子,你咋来啦?你舅没事儿,放心吧。”马芹和岳平峰正在和舅舅谈论病情,说,“如今这种病太普遍了,到处都是,你也不用着急,有病治病,等血糖控下来就好了。以后注意饮食就行。”
安公子要留下来照顾马经理,马经理不肯,撵着马芹一家四口回去,说,“我现在好好的,又不是动不了。晕就是那一阵子。你们不用在这里,让他妗子在这里就行了。你们在这里,也没有个歇着的地方。”
2024年9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