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部门会像场提前敲响的暴雨,林薇抱着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指尖还留着键盘磨出的薄茧。投影仪把方案页投在幕布上时,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却在总监皱眉的瞬间,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老板想要的感觉。”总监的笔敲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像重锤,“客户要的是新意,不是你按老套路堆的框架。”林薇刚想解释方案里反复打磨的细节,旁边刚入职半年的实习生突然凑过来,笑着打圆场:“薇姐经验这么丰富,再改两版肯定没问题,我们都信你。”
那声“没问题”像根细刺,突然扎进林薇心里。从前她总把这话当认可,哪怕改到凌晨三点,也会笑着说“再调整下就好”。可此刻看着实习生年轻却带着敷衍的脸,看着总监只扫了两页就否定的方案,她突然没了往日的忍耐——这三天里,她推了女儿的睡前故事,错过了丈夫约好的体检,连吃饭都盯着电脑屏幕,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句“不够贴合想法”。
散会时人群涌出门外,林薇落在最后,盯着幕布上被画满红圈的方案,突然觉得陌生。她躲进茶水间,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手里的咖啡早就没了温度。杯壁映出她疲惫的脸,她忽然想起刚入职时,自己总带着满页的创意找领导讨论,如今却只会围着“老板想法”“客户需求”转,连自己真正想做的设计,都快记不清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女儿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里带着期待:“妈妈,今天能早点回家吗?我画了新的全家福,等你回来贴在冰箱上。”林薇捏紧手机,指腹蹭过屏幕上女儿的头像,鼻尖突然发酸。
茶水间的窗户对着写字楼外的街道,楼下的人脚步匆匆,像极了每天赶地铁、赶会议、赶deadline的自己。她看着杯底沉下的咖啡渣,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把“上班”当成唯一的生存路径,却忘了这条路早已走得喘不过气。或许,真的该试试别的方向了——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找回那个还能说出“我想做什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