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回老家待了一周,回来了。回家的旅程里总有太多复杂、矛盾的情绪,想记录却不知从何下笔。到家后看到父亲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回家辛苦了,谢谢你!”!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早些年回家是探亲,很放松。吃母亲做的饭,在父母跟前撒娇。现在回家越来越累。第一件事就是打扫房间、铺床。枕头被子全是霉味,洗的洗,晒的晒。力所能及的帮家里做些事,父母年纪大了,不可能让他们来做,自己能多做就多做些。
母亲脑出血后得了血管性痴呆,糊涂得越来越厉害。刚发生的事记不住,逻辑混乱,说话颠三倒四。做好饭喊半天不过来吃,大热天催她洗澡也不动,晚上合衣而睡,第二天继续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出门。家庭聚餐穿家居服就走。整天眼神呆滞,没精气神。走路都不愿意走。现在家里的事全是父亲在打理。
虽然知道她是病了,可我还是做不到像包容孩子一样去包容她。她问我问题,我懒得答,就沉默;她说话颠倒,我会不耐烦地指出来。劝她洗澡可以,但要贴身照顾、帮她洗,我做不到。一是从没照顾过老人起居,二是我和母亲之间永远没法那么亲密,这让我尴尬又不自在。我跟自己说,真到那一步,我愿意花钱请保姆、请护工。
回家这几天,每天买菜、做饭、洗碗、收拾。事本身不算什么,但和老人住一起,观念碰撞才真让人心累。剩菜剩饭总舍不得倒,冰箱里不知放了多久的东西,怕他们吃坏。我是不吃的,每天现买现做。奶奶早上只冲点粉子当早饭,看着就难受,只能买别的劝她吃。姥爷网购一堆看着就很难吃的东西,没人动。两个房间堆满杂物,走都走不进去。这次回去把南向房间的燃气热水器挪到厨房,两个房间也清理了出来。矛盾就在“扔东西”——结婚时的旧床旧家具都不准扔。搬房间那天弟弟上班,我和姥爷两个人,我没力气,他年纪也大了搬不动,花钱请了人才搬完,半个小时就搬好了,剩下我和姥爷收拾了一天,累得够呛。

诸如此类,回家就是累,身体累,心也累。好在只待几天,无所谓了。真要是长期住一起,恐怕很煎熬。老人不喜欢我们教育他们,我们也不习惯他们的倔犟和生活方式。
母亲病了这些年,大家多迁就包容。反过来,对父亲的要求就更多了。这次回去看到75岁的父亲独自照顾母亲,很不容易。不光是体力,更是精神上的——母亲现在爱发脾气、固执,以前两口子还能有商有量,现在那种精神共鸣几乎没了。昨天我跟姐弟说了,要更多关注父亲,他作为长期照顾者压力很大。大家分开住,保持舒服的边界,但都要多关爱父母。
也想到母亲也曾贤惠能干、强势,父亲总说她是家里最大的功臣。现在她老了、病了,父亲说一定会照顾好她,让我们放心。我们都是不擅表达的人,父亲反复说了好几遍“你回来这几天我轻松了”,这已经是肯定。
我和老林这些年,两边老人都不需要我们承担养老重任,无疑是幸运的。可只是回去几天,我却做不到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心里不免评判自己。一边觉得这些情绪都正常,一边又希望自己能更包容、更大度一些。
姐姐和弟弟都在老家。弟弟从小被宠着,41岁没结婚,自己房间也乱糟糟的,以前母亲帮他收拾,现在就彻底摆烂。他有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每天十几个小时,全年无休,早出晚归,晒得黢黑,有时抢修熬一整夜。那天带回来的衣服全是臭的、沾满泥,我洗了十几二十盆黑水才敢放洗衣机。对他满是心疼。他孝顺,但自顾不暇,也做不到细心照顾老人。姐姐偶尔过来看看,给父母带点东西。她本就不是勤快细心的人,但也是孝顺的。我自己不在父母身边,更没有资格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姐姐和弟弟。好在养老不是一个人的事,有兄弟姐妹一起分担,压力会小很多。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爱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