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秋十月,气温骤降。寒冷的居室,让人直想在秋阳下走。秋水迢迢,秋阳杲杲。秋光之轻巧,如画山斋杖屦行。秋日里的阳光,如同清涧里的溪水,柔柔的,软软的,让人身轻心明,从容淡定。
儿时的学校是平房,简陋朴拙。一到秋天,班级里的寒冷,不用多说,每到课间,“挤秋阳”,自然成了一件乐事!
“挤秋阳”,顾名思义,就是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争那难得的屋下阳光。犹记得,班级的门是铁皮包着的,阳光一晒,暖烘烘的。我们几个女孩儿,挤不过男孩子,就争着去“摸秋阳”。跳一下脚,摸一把铁皮,再摸摸手,摸摸脸,顺势在脖颈“咯吱”一下,笑得前仰后合。而男孩子呢,早已经是一团乱战,瘦的被挤进人堆,脸都压变了形,胖的以力大无穷之势发力,一个跟头摔过去,“人墙”就塌成一片,“一片哀嚎”。
秋阳不仅是暖的,还是香的。金秋送爽,阳光却足,操场上,不知谁兜里揣了炒瓜子,趁人不注意,摸出来,往嘴里一扔,一声轻响,几颗下去,香气在秋阳里飘进鼻孔。眼见几个男同学挤过去,把这个“罪魁祸首””洗劫一空”。我就有一次,丢人,没忍不住,红着脸,凑到人家面前,要了能有八九颗瓜子,坐在秋阳下的石墩上嗑起来。那个美!至到今天,一看到暖烘烘的秋阳,我就仿佛闻到了炒瓜子的醇香味道。
在乡下,一到秋天,人们总是追着阳光跑。母亲端着簸箕,在院子里忙碌。秋阳到哪里,她的簸箕就到哪里。晒豆子,晒蘑菇,晒玉米,当然也晒被子。一树树秋阳下,幽蓝的棉被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花,母亲捡院子里最暖的阳光,剥玉米粒,我则在秋阳下背诗。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年少未曾离开母亲,未曾离开家乡,不能十分明了这首诗的羁旅之愁。只念得“小桥流水人家”这一句时,觉得里面该有光,有波光粼粼的秋阳,有秋阳照耀下的院子和乌发轻挽的母亲。
如今,人到中年,在秋阳下行走,再去品,却品出更多的人生况味。
宋·吴文英《唐多令·惜别》中说:“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这真是把离人愁绪写到极致。人到不惑之年,如同走在秋天,秋雨连绵的日子,是常有之事。
好在,还有秋阳,还有一路向暖的心,让我们可以追着光,拣一处秋阳,把心扉打开,去反省自己,也反省人生。再回首往事,就心生出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感叹。人生也就多了一份,如秋阳般,清澈明亮的淡定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