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家老屋的瓦,扑瓦与扑瓦之间有一块明瓦。明瓦,屋主人叫玻璃。午时,常有一束阳光可以照到我的泥窝。

老房子
还是雏的时候,总把明瓦视作母亲雪白一样的肚腹,只是母亲从来没通过明瓦看过我的模样。
有一天,不知你家的猫从哪一个洞子窜上了屋顶,并选择明瓦当作它的表演舞台。相信它曾一度怀疑老鼠钻进了我的窝,因为它的鼻子被压得像小饼一样时,两只嫩黄且迷离的眼睛发出的光特别像两把刀。
猫爪上那长长、尖尖的脚趾指甲,天生就是抓老鼠的利器,但我最怕的还是它的眼光。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等猫已无鼠可逮的时候,利器自然退化了。但即使这样,那寻找食物的眼睛却坚定且顽强。
我扑棱着还未长硬的翅膀,把泥窝撞得簌簌掉土,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尖叫。猫的眼睛在明瓦上晃了晃,忽然就收了那刀似的光,它歪着脑袋看我,粉粉的鼻子皱了皱,又伸出肉垫,轻轻碰了碰明瓦。阳光穿过它的爪缝,在我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母亲曾啄过我绒毛的温度。
后来猫常来,不再蹲在明瓦上盯我,而是蜷在屋脊的阴影里,尾巴一下下扫着瓦当。我渐渐敢凑到明瓦边,看它舔爪子,看它追着风里的蒲公英打哈欠。有时它会抬头看我,眼睛里盛着午后的阳光,软得像晒过的棉絮。
再后来我长出了硬羽,能扑棱着飞到矮墙上去。那天我停在屋脊上,猫正趴在明瓦上打盹,听见动静,它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下的天空,忽然站起身,甩了甩尾巴,跳进了院子的枣树林里。

如今我早已能展翅掠过山岗,可每到午时,总忍不住绕回那片老屋。明瓦还在,阳光依旧斜斜照下来,只是泥窝空了,猫也不见了。风穿过瓦缝,像谁在轻轻叹息,我停在屋脊上,忽然明白,那束曾照进泥窝的光,早把一段柔软的时光,种进了我一生的迁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