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又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我放下手机，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母亲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她的银发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极了秋日里摇曳的芦苇。
"妈，您就别忙活了，这些事让我来做就好。"我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母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就是想给你热碗粥......"她嗫嚅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蹲下身，接过她手中的抹布。母亲的手冰凉，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这双手，曾经为我缝补过无数件衣裳，在深夜里抚摸过我发烫的额头。如今，它们却连一个碗都端不稳了。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我扶着母亲在餐桌前坐下。她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当我做错事，她总是轻轻拍着我的头说："没事的，下次注意就好。"而现在，我却总是用不耐烦的语气对她说话。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阳台上，母亲坐在藤椅里打盹。我轻轻走过去，为她披上一条薄毯。她的呼吸很轻，皱纹在睡梦中舒展开来。我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里，藏着多少为我操劳的岁月？
记得去年冬天，母亲执意要给我织一条围巾。她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常常织错针脚。我劝她别织了，她却固执地说："你小时候最喜欢我织的围巾了。"那条围巾织了整整三个月，针脚歪歪扭扭，却温暖得让我心疼。
傍晚，母亲又在厨房里忙活。我站在门口，看着她颤巍巍地切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忽然意识到，这个背影，正在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
"妈，我来帮您。"我走进厨房，接过她手中的菜刀。母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的笑容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沧桑，却依然温暖如初。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母亲轻微的鼾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明白，母亲的健忘、笨拙，都是岁月留给她的印记。而我，不该用责备去回应她的爱，而应该用更多的耐心和温柔，去陪伴她走完这段路。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目光。我轻轻起身，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月光下，她的睡颜安详而宁静。我默默地在心里说：妈，对不起，也谢谢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