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的秋月春风|《最土的字一虞诩》(一)

东汉有这么一个人,他因反对当朝大将军邓骘[zhì]的一项政策,从中央被下放到有大量叛匪的县城当县长,故人旧友都为他感到担心,他却笑称这是建功立业的时机,最终匪患平息,并受到临朝称制的邓太后重用。

他叫虞诩[yú,xǔ],陈国武平县人,武平县离东汉都城雒阳(洛阳)约600里路程,现在的位置位于河南省周口市的鹿邑县,鹿邑县是老子故里,虞诩和老子是老乡。

武平县所在的位置,离东汉首都雒阳约600里

虞诩的父母早亡,从小由爷爷奶奶拉扯长大,虞诩的爷爷叫虞经,虞老太公只是在县里当了个小小的狱吏,但他执法公平,判案宽允,对自己的孙子也是信心满满,他曾这么说过:

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其子定国卒至丞相。吾决狱六十年矣,虽不及于公,其庶几乎!子孙何必不为九卿邪  ?

“当年东海郡于公判案公允,他的儿子于定国,最终官至宰相。我断讼决狱六十年,虽然不敢与于公相比,但相差不会太多!我的子孙为何不能当九卿?”于定国是西汉汉宣帝时期的官员,甘露年间,他取代黄霸任丞相,被封为西平侯。

为什么本文的标题说虞诩是东汉最土的字,因为他的字就是由虞老太公根据他说的那句话取的,叫“升卿”。在东汉权力最大的官员是三公九卿,升卿就是升官的意思,翻译成现代话就是“虞升官”,我们想一想,在那个熟人之间不直接称呼姓名的年代,你叫别人昭伯兄、子颜史、公孙兄,别人却喊你升官兄,听着就别扭,相当于在现代你被人叫发财哥、好运姐之类的称呼,确实是一个土的名字。

历史上,虞诩最终官至尚书令东汉尚书令权职重大,为九卿之一,与司隶校尉、御史中丞一起,被称为“三独坐”,三独坐指尚书令、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在朝会时均专席而坐,汉百官朝会,大部分是不需要站着的,一般是连着坐一起,这三个官独坐一席,代表着更大的权力以及皇帝的恩宠。相当于一家大型公司在会议室组织召开总经理办公会,他们哥仨除总经理外坐的是最好的雅座,有席位牌,茶杯里有茶叶飘香,你参会呢,只有硬板凳,人挤人坐在后面,无席位牌,只发了瓶矿泉水。

回过头来看,我们的虞老太公敢对标东海于公,也有自己的理由:

首先是知子莫如父,虞诩父母早亡,虞老太公更多起到的是一个父亲的角色,自小看着虞诩长大,知道他非常聪明。史书记载,虞诩“年十二,能通《尚书》”。

我们要注意这个“通”字,十二岁时能通读古时的《尚书》,可真了不起,《尚书》又称《书》,相比于从西汉中期开始流行的《论语》,《尚书》虽然也是孔子时代编纂的,但其中每一篇成文时间要更早,大约是公元前10世纪至5世纪之间,比战国时期还要早上一千多年。

《尚书》使用的语言包含了中国最古老的汉语,读起来难度很大,主要记载的是君王对大臣的诰命,或者臣子对君王的谏书,对王侯将相如何治国思路、权力斗争都提供了参考借鉴。虞诩能通读《尚书》,并做到融汇贯通,意味着学习那个时代其它的书籍更是不在话下,天生就是一块是当国家公务员的料。

其次,虞诩非常孝顺,长大后一直服侍着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孝顺到什么程度?远近闻名!县里还举荐虞诩为顺(孝)孙作为典型宣传。具体的事迹我没有查到,但在当时的西汉,从建国伊始,就极力推行孝道,把它当做治国安民的基本国策。

除了高祖刘邦和光武帝刘秀以外,从西汉惠帝始,终于东汉献帝,都以“孝”字为谥号,如汉文帝应为汉孝文皇帝,汉武帝应为汉孝武皇帝。两汉的帝王,常常身体力行,率先实行孝道。由于国家领袖的示范作用,孝道成为社会道德、行为规范标准。而为了推行以孝治天下的基本国策,汉代又把孝道纳入察举制度之中,用以选拔人才,考核官吏。

当然,任何事物发展到极致都不可避免地产生负面效应,在功名利禄的诱使下,汉代的孝道也孕育出了不少沽名钓誉、名实不副的伪孝者。但我始终相信,虞诩的孝不是为了虚名,更不是为了入仕,而是对爷爷奶奶照顾的感激,是对过早失去父爱母爱的一种依赖和长大后的回馈。不知道大家伙小时候有没有这种经历,儿时炎炎夏天的夜晚,大人会把竹床搬到屋外,小孩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最后伴随着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手中的蒲叶扇入睡,我想,那时的虞诩,在苦读完经书后,也可能有着很多相似的场景,从而心中有着对爷爷奶奶深深的爱吧。

武平县在东汉时期属陈国,是一个藩国。陈国的国相对虞诩的孝顺颇为叹赏,想任命虞诩为官吏。虞诩推辞道:“我奶奶已经九十岁了,我还要奉养她。”国相只好作罢。奶奶去世,虞诩为她服丧完毕,才接受当朝太尉李修的征召,受拜为郎中。

郎中并不是我们理解的医生,宋代时,郎中或大夫才正式成为了医生的职业名称。在东汉时期的郎中主要协助六曹尚书处理政务,六曹属于尚书台。尚书台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而六曹相当于国务院的组成部门,如水利部、住建部等。郎中的待遇虽然在中央机构中算低的,仅有四百石,但权力较大,还起到类似中央智囊团的作用。

我们虞诩同志的官宦生涯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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