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宋——太武灭佛(051)

南北朝—宋——太武灭佛(051)
话说公元446年,中国正处在南北分裂的混乱时代。南朝刘宋与北朝北魏对峙,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小国和部族。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发生在公元446年前后的几桩大事——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有朝堂上的理念之争,更有边境上的攻防博弈。
当时南方有个小国叫林邑(在今天越南中南部),国王范阳迈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他一边派使者向刘宋朝廷进贡,一边又纵容手下在边境抢劫。更离谱的是,他进贡的礼品既少又差,明显是敷衍了事。这可把宋文帝给惹恼了——你这明摆着是既想捞好处又不愿付出嘛!
于是文帝派交州刺史檀和之率军征讨。消息传出后,有个叫宗悫的官员主动请缨随军出征。这宗悫可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人都是读书人,偏偏他从小爱武不爱文,常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文帝一看这么有斗志,好啊!就任命他为振武将军,做檀和之的前锋。
范阳迈听说宋军真要打来了,赶紧派人上表道歉,承诺归还掳走的日南百姓,还愿意献上一万斤黄金、十万斤白银。文帝接到报告后,交代檀和之:“要是阳迈真心悔过,咱们也可以接受他的归顺。”没想到范阳迈这只是缓兵之计,等檀和之的先头部队到了硃梧戍,派参军姜仲基等人去接洽时,竟被阳迈给扣押了。
这下没得谈了,檀和之立即进军,把林邑大将范扶龙围在区粟城。阳迈急派将领范毘沙达救援,宗悫早就料到这一招,带兵半路伏击,把范毘沙达打得落花流水。这一仗打得漂亮,充分展现了宗悫“乘风破浪”的勇气和智慧。
说完南边,咱们转头看看北边发生的更大事件——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太武灭佛”。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当时最信任两个大臣:崔浩和寇谦之。崔浩是汉族士族领袖,寇谦之是天师道首领。这两人都深受太武帝信任,但崔浩特别讨厌佛教,经常在皇帝面前说佛教虚妄荒诞,浪费社会资源,应该彻底清除。
事情的关键转折发生在公元446年。太武帝率军讨伐起义的盖吴,途中经过长安,进了一座佛寺。随从官员偶然发现寺里藏有大量兵器,赶紧报告皇帝。太武帝勃然大怒:“和尚要兵器干什么?肯定和盖吴串通谋反!”立即下令彻查。
这一查不得了,除了兵器,还发现寺庙里藏了大量酿酒器具(当时禁止僧人饮酒),以及各地官员、富人存放在寺里的财物,甚至还有暗室藏匿妇女。太武帝气得不行,崔浩趁机建议全面灭佛,皇帝当即同意。
寇谦之虽然也是道教领袖,但觉得这样太极端,和崔浩激烈争论,可崔浩根本不听。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灭佛运动开始了。
长安的和尚最先遭殃,全部被杀,经书佛像全部烧毁。太武帝还下令全国各地都按长安的办法处理,发布了著名的灭佛诏书。诏书中说:佛教是“胡神”,是“伪物”,自东汉传入以来,败坏风俗,导致天下混乱,我现在要恢复上古神农时代的淳朴治理,所以必须彻底清除佛教!
诏书最后还得意地说:“有非常之人,然后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历代之伪物?”——除了我,谁能做这样的大事?得意之情溢于言言表。
不过就在这场风暴中,也有温暖的暗流。太子拓跋晃一向笃信佛教,多次劝父亲不要这么干,但都没用。于是他故意拖延宣布诏书,让各地的和尚们提前知道消息,好多些时间逃匿或藏经书佛像。多亏了这位信佛的太子,许多和尚逃过一劫,不少佛经佛像也得以保存。不过北魏境内的寺庙佛塔,确实在这场运动中遭到毁灭性打击。
说完灭佛,咱们再看看北魏的其他动作。太武帝把长安的二千多家工匠迁到首都平城,加强中央的实力。回军途中,又派部队镇压了洛水一带叛乱的羌人。
这时又发生一桩有趣的事。有个叫颜白鹿的大原人偷偷潜入北魏境,被抓住了,眼看要杀头,他急中生智,谎称是青州刺史杜骥派来投诚的。北魏人信以为真,把他送到平城。太武帝一听高兴坏了:“杜骥是我舅舅家的人啊!”立即让崔浩写信给杜骥,还派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带兵去“迎接”杜骥,顺便攻打驻守历城的冀州刺史申恬。
杜骥这边也懵了,赶紧派司马夏侯祖欢等人带兵救援历城。最后北魏军在兖州、青州、冀州一带抢掠一番,到清东地区就撤了,但这次袭击导致北部边境骚动不安。宋文帝看着北魏的威胁,忧心忡忡,召集大臣们商讨对策。御史中丞何承天上了道奏章,分析得头头是道。
何承天说,对付北方游牧民族,无非两种思路:要么像汉武帝那样派大军征伐,要么像汉初那样和亲安抚。但现在我们要学汉武帝,条件还不成熟,除非先在淮河、泗水流域大规模屯田,让青州、徐州富裕起来,粮食充足,再派十万精兵一举扫平北方。如果只是派兵追击报复,他们肯定躲着不打,我们白白浪费军费,敌人没受损失,这种报复行动只会没完没了。
何承天认为,当前最实际的是“安边固守”,并提出四点具体方案:一是“移远就近”。把边境上的三万多户居民迁到大岘山以南,充实内地;二是“多筑城邑”。给移民建新城,借给他们本钱,春夏种地放牧,秋冬进城防卫。敌人来犯时,一座城里千户人家,能打仗的不下二千人,加上老弱妇孺在城墙上呐喊助威,足以抵抗三万敌军;
三是“纂偶车牛”。组织民间车牛运输粮草器械。千户人家至少有五百对牛、五百辆车,把这些车牛编组成队,既能运输又能防卫。就算城池守不住,也能迅速转移至险要处;四是“计丁课仗”。让民众自备武器并登记在册,平时自己练习使用,官府定期检查。缺少弓箭铁器等,官府逐步补充。这样几年之内,军事储备就初步形成了。
何承天最后强调,这比从远处调兵屯驻边境,既省钱又省力,还能不知不觉地增强军力,让百姓安居乐业。就在南北双方斗智斗勇之时,北魏内部又出了乱子。
金城人边固、天水人梁会聚集了一万多户秦州、益州的流民,占据上邽东城造反,攻打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率兵抵抗,击退了叛军。但不久后,一万多氐人、羌人和二万多休官、屠各等部族纷纷起兵响应。封敕文虽然杀了边固,但叛军又推举梁会为首领,继续与官军对抗。
从林邑的战事到北魏的灭佛,从南北对峙到内部叛乱,公元446年前后的中国,处处充满着矛盾与冲突。南朝刘宋试图维护自己的权威,北魏则一边强化统治一边处理内部问题。何承天的安边策展现了一种务实的边防思路,可惜后来未被充分采纳。而太武帝的极端灭佛政策,虽然短期内打击了佛教势力,但并未能根除佛教在中国的影响——后来佛教又复兴了,而且发展得更加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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