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卷十六·四七】
吾乡王文庄公际华,与余有总角之好。余游粤西,借其手抄《韩昌黎集》,久假不归;诗学因之大进。同举戊午科,与罗在郊三人为车笠之会。后三十年,余乞养随园,而公官司农,典试江南,班荆道故。今公委化已久,次子朝飏选江宁司马,来修通家之礼,与谈竟日,清远绝尘,真《孟子》所谓“无献子之家者也”。见赠云:“梦想名园二十年,今朝花里识神仙。欵门行处真如画,人胜浑疑别有天。槛外烟云饶供奉,榻前图史任丹铅。久知福慧双修到,赢得声名海内传。”“先生风味爱林泉,循吏词林总偶然。杖履晚游天下半,文章早列古人前。三层楼阁居宏景,一卷《嫏嬛》记茂先(原注:公著《子不语》)。我劝上清姑少待,缓迎公返四禅天(原注:今年二月八日,公梦有僧道二人,来请公复位)。”
王文庄,即王际华(1717—1776),字秋瑞,一字秋水,号白斋,别号梦舫居士。浙江钱塘人。乾隆十年(1745)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十三年(1748),大考翰詹,擢侍读学士、上书房行走。以侍读督广韶学政(自雍正八年至乾隆十五年(1730—1750),将广东十府二州分为岭东和岭西两地管理,分别命名为广韶学政和肇高学政;广韶学政主管广州、南雄、韶州、潮州、惠州五府与连州,署驻广州;肇高学政主管岭西的肇庆、高州、廉州、雷州、琼州五府和罗定州,署驻肇庆。计历短短 20 年)。旋以忧归。历工部、刑部、兵部、户部、吏部等。三十四年(1769),迁礼部尚书。三十八年(1773),加太子少傅,调户部尚书。四十一年(1776),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庄。
总角,音zǒng jiǎo,中国古时少儿男未冠,女未笄时的发型。古时儿童束发为两结,向上分开,形状如羊角,故称。后因以“总角”为借指童年之典。《诗·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孔颖达疏:“总角聚两髦,言总聚其髦以为两角也。”晋·陶渊明《荣木》诗序:“总角闻道,白首无成。”清·刘大櫆《祭族长嗣宗先生文》:“我始总角,翁犹壮年。”
粤西,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古代的别称,明代徐霞客著有《粤西游日记》记录其在广西游历的情况;清代汪森,撰录广西的事、诗、文而写成《粤西丛载》、《粤西诗载》、《粤西文载》三部巨著。今指广东省西部沿海地区的简称。粤西地区主要包括湛江、茂名、阳江3个地级市;另有一说粤西范围包括湛江、茂名、阳江和云浮4个地级市。
《韩昌黎集》,是唐代韩愈创作的诗文集。集中前十卷是诗,后三十卷是文。韩愈以文入诗,是唐代古文运动倡导者。他的某些诗篇,记述了贞元年间水旱灾荒以及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有《四部丛刊》本比较易得。
戊午,指乾隆三年,1738年,农历戊午年。是年,袁枚应顺天府乡试,得中举人。
罗在郊,无考。
车笠之会,犹“车笠之盟”,意思是比喻不因为富贵而改变贫贱之交。南宋·郭茂倩《乐府诗集·越谣歌》:“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丁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笠:斗笠。传说古代苏越一带风俗淳朴,凡初次同人交往,就封土坛,拿出鸡犬等作为祭品,向天祷告说:“卿虽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我步行,君乘马,他日相逢君当下。”希望以后再次见面时不分地位变化,还是不望这贫贱之交。
乞养,音qǐ yǎnɡ,在此为请求辞职回家奉养父母的意思。清·袁枚《随园诗话补遗》卷三:“公出将入相,以忠勋爵至上公,而余乞养还山,卖文为活。”清·姚莹《朝议大夫刑部郎中加四品衔从祖惜抱先生状》:“先生乃决意去,遂乞养归里。”
司农,音sī nóng,官名。上古时代负责教民稼穑的农官。《吕氏春秋·季冬》:“命司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相生》:“器械既成,以给司农,司农者,田官也。”在汉朝是九卿之一,掌钱谷之事,又称大司农。相当于今天的财政部长。因与户部所掌相似,故清代尊称户部尚书为大司徒、大司农;户部侍郎称少司农。因王际华任户部尚书,故袁枚称其“官司农”。
班荆道故,音bān jīng dào gù,典故,成语。出自于春秋·左丘明《左传·襄公二十六年》:“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伍举与声子乃有故交,伍举因事逃郑国再逃晋国时,遇上好友声子,在郑国野外相遇,把荆条铺在地上,一起坐下吃东西,叙旧并回楚国的事情,体现出两人的真挚友情。后形容老友相遇,互叙旧情。晋·陶渊明《与子俨等疏》:“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清·袁枚《小仓山房尺牍》第四十六:“丁丑春,高轩来白下,小具壶觞,班荆道故。”
委化,音wěi huà,指随任自然的变化;引申为死的婉词。《魏书·阳尼传》:“既听天而委化兮,无形志之两疲。”清·袁枚《随园诗话》卷十二:“初十日,榜发,余获隽,而先生即於是日委化。”
王朝飏(生卒年不详),钱塘人,监生。户部尚书王际华子。乾隆五十三年(1788)五月任江宁府管粮同知。
司马,明清时对府同知的别称。
通家,音tōnɡ jiā,在此的意思是指彼此世代交谊深厚、如同一家。《后汉书·孔融传》:“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唐·卢照邻《哭明堂裴主簿》诗:“缔欢三十载,通家数百年。”
真《孟子》所谓“无献子之家者也”。此处引用了《孟子》中一段论述。原文: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译文:万章问道:“请问交朋友的原则。”孟子说:“不倚仗年龄大,不倚仗地位高,不倚仗兄弟的势力去交朋友。交朋友,交的是品德,不能够有什么倚仗。孟献子是一位拥有百辆车马的大夫,他有五位朋友:乐正裘、牧仲,其余三位,我忘记了。献子与这五人交朋友,心目中并不存在自己是大夫的观念,这五人,如果心目中存有献子是大夫的观念,也就不与献子交朋友了。
欵门,音kuǎn mén,犹“款门”,“欵”同款。《康熙字典》:俗款字。释义:1、敲门。《晏子春秋·杂上十二》:“景公饮酒,夜移于晏子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宋·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三:“一日,有道人状貌甚伟,款门求见。”清·戴名世《游吼山记》:“维舟登岸,寻之,得一尼庵。款门入,盖皆石壁环焉。”2、犹款塞。明·唐顺之《南征歌》:“军书插羽速星奔,邛僰夷王尽款门。”
人胜,音rén shèng,意思是人形的饰物。旧俗于正月初七人日用之。唐·李商隐《人日即事》诗:“镂金作胜传荆俗,剪彩为人起晋风。”
丹铅,音dān qiān,指点勘书籍用的朱砂和铅粉。亦借指校订之事。出自唐·韩愈《秋怀诗》之七:“不如觑文字,丹铅事点勘。”
循吏,音xún lì,指守法循理的官吏。《史记·太史公自序》:“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史记》卷一百十九列传第五十九为《循吏列传》。
宏景,即陶弘景 (456—536),字通明,自号华阳隐居,谥贞白先生。丹阳秣陵(今江苏南京)人。南朝齐、梁时道教学者、炼丹家、医药学家。陶弘景,亦作“陶宏景”,《全唐文》中有唐代司马承祯撰《陶宏景碑阴记》。
嫏嬛,音láng huán,亦作“琅环”、“琅嬛”。古代中国传说中是天帝藏书的地方。后泛指珍藏书籍之所在。也借指仙境。《字汇补·女部》:“玉京嫏嬛,天帝藏书处也,张华梦游之。”元·伊士珍《琅嬛记》:“张华,游于洞宫,遇一人引至一处,别是天地,每室各有奇书,张华。历观诸室书,皆汉以前事,多所未闻者,问其地,曰:琅嬛福地也。”
茂先,即张华(232—300),字茂先。范阳郡方城县(今河北省固安县)人。西晋时期政治家、文学家、藏书家,西汉留侯张良的十六世孙。出身范阳张氏,自少贫苦,因才学过人而受同乡名臣卢钦、刘放、阮籍等人的赞赏。在曹魏时,他历任太常博士、河南尹丞、佐著作郎、中书郎等职。西晋建立后,拜黄门侍郎,封关内侯,逐渐受到晋武帝的重用。后拜中书令,加散骑常侍,与大将杜预坚决支持武帝伐吴,于战时任度支尚书。吴国灭亡后,以功进封广武县侯。其后遭到排挤,出镇幽州,政绩卓然。之后返朝任太常,终武帝之世未得参与政事。晋惠帝继位后,累官至司空,封壮武郡公,被皇后贾南风委以朝政。张华尽忠辅佐,使天下仍然保持相对安宁。永康元年(300),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张华惨遭杀害,享年六十九岁。太安二年(303年),获得平反,追复官爵。张华工于诗赋,词藻温丽,又雅爱书籍,精于目录学,编纂有中国第一部博物学著作《博物志》;还曾与荀勖等人依照刘向《别录》整理典籍。《宣和书谱》载有其草书《得书帖》及行书《闻时帖》。《隋书·经籍志》有《张华集》十卷,今已佚。明人张溥辑有《张茂先集》。本条诗话中,是将袁枚比作陶弘景、张华来赞颂的。
《子不语》,是清代文学家袁枚撰写的一部文言短篇小说集。《子不语》的正集大约成书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前,后来又有些陆陆续续的篇章,汇为续集。《子不语》的书名本于《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后来作者发现元人说部有同名者,遂改为《新齐谐》,本于《庄子·逍遥游》:“齐谐者,志怪者也”。元人说部之同名书早已失传,故后人仍多沿用《子不语》之名。它仿照六朝志怪小说及《聊斋志异》而写,文章大都言鬼神,谈怪异,其中因果报应、荒诞迷信成分较多,部分篇章从偶然、猎奇的角度写不怕鬼的故事。全书文字简练、语言自然、亦庄亦谐,展现了光怪陆离的世间百态,用极尽幽默且晦涩的方式揭示了当时社会的诸多恶弊,体现了袁枚对理学思想的批判和对封建迷信的怀疑。
上清,音shàng qīng,释义:1、上天;天空。2、道家所称的三清境之一。3、用以指道观或道长。4、婢女。唐·柳珵《上清传》云,丞相窦参为政敌所诬,自知将败,嘱其婢上清入宫为婢,为之辩白,上清后果入宫,向德宗辩其诬。见《太平广记》卷二七五引《异闻集》。后因以“上清”称婢。
四禅天,音sì chán tiān,意思是佛教有三界诸天之说。三界,指欲界、色界、无色界。色界诸天又分为四禅:初禅为大梵天之类;二禅为光音天之类;三禅为遍净天之类;四禅为色究竟天之类。色究竟天为色界的极处。见《法苑珠林》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