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上一层楼

加加搬进来的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傍晚,风裹着细碎的雨丝,刮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租的是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五楼,租金便宜得离谱,房东收押金的时候,眼神躲闪着,只含糊说了句“晚上没事别乱走,早点锁门”,加加没往心里去,刚毕业手头紧,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这栋楼太老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踩一脚楼梯,就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老旧的骨头在颤抖。加加的房间在五楼最里面,采光很差,即使是白天,屋里也得开着灯,她收拾东西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板上,声音清晰得像是就在门外。

第二天一早,加加揉着眼睛出门上班,走到楼梯口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明明是六层,楼顶是平的,按理说六层就是顶楼,可她抬头望去,六层上面,竟隐隐约约多了一截楼梯,黑乎乎的,像是被雾气裹着,看不清楚尽头。她以为是自己熬夜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截楼梯又消失了,只有六层的铁门紧闭着,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锁孔里积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开过。

“奇怪。”加加嘀咕了一句,匆匆下楼,没再深究。

可从那天起,诡异的事开始接连发生。

每天夜里,加加都会被那阵脚步声吵醒,不是从楼下上来,而是从她所在的五楼,往更高的地方走。脚步声很轻,却格外有规律,“嗒,嗒,嗒”,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楼梯上,一直往上,直到消失在那片黑暗里。起初加加以为是邻居,可她问过对门的阿姨,阿姨脸色瞬间白了,摇着头说:“五楼就咱们两户,六楼锁了十几年了,从来没人上去过,哪来的脚步声?小姑娘,你别是撞着什么了。”

加加心里发毛,晚上再也不敢熬夜,早早把房门反锁,用柜子顶住,可那脚步声像是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响起。她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耳朵紧紧贴着房门,能清晰地听到,脚步声走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转角时,会停顿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头看,然后,继续往上,更上一层。

六楼上面,明明没有楼层了。

这天晚上,雨下得格外大,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加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的恐惧压过了睡意。她索性坐起来,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慢慢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着,一片漆黑,只有雨水顺着楼道缝隙流下来的滴答声。突然,那阵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从四楼的方向,慢慢往上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加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没有动。

加加屏住呼吸,猫眼外依旧漆黑,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盯着她的房间。时间像是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往六楼的方向去。

加加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借着手机光往上看。

六楼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了一条缝,那把生锈的大锁,掉在地上,锁身裂成了两半。而铁门后面,那截她之前以为是眼花的楼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黑漆漆的,望不到头,像是通往无底深渊。

脚步声没有停,依旧在往上,更上一层,一层,又一层。

加加的腿开始发抖,她想关门,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股莫名的力量拽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走。她踩上通往六楼的台阶,脚下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比楼下的楼梯更老旧,更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塌掉。

楼道里的风突然变得阴冷,吹得她浑身发冷,手机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黑屏,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那阵脚步声,还在前方,指引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更上一层楼……”

一个细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女人的低语,又像是孩童的呢喃,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加加浑身一僵,停下脚步,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楼梯不见了,她的脚下,只有眼前无尽向上的台阶,身后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更上一层楼,就快到了……”

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她的身后,加加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浓稠的黑暗,可那呼吸感,却近在咫尺,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让她汗毛倒竖。

她终于想起,搬进来那天,房东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对门阿姨说的,六楼锁了十几年。后来她才从小区老人嘴里听过,这栋楼,十几年前出过事,一个女人,被丈夫家暴,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从楼顶跳了下去,当场身亡。从那以后,这栋楼的楼梯,就开始不对劲,总有租客说,夜里能听到往上走的脚步声,六楼的铁门,总会莫名其妙打开,而那些好奇往上看的人,再也没有下来过。

老人说,那个女人死了不甘心,总觉得往上走,就能逃离痛苦,就能给孩子找个安稳的地方,所以她被困在楼梯里,不停地往上走,也拉着路过的人,陪她更上一层楼,一层又一层,永远走不到尽头。

加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喊,想逃,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脚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上迈步。台阶越来越陡,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上走,更上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层,脚下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身边的黑暗越来越浓,那阵脚步声,和她的脚步声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她在走,还是那个女人在走。搭在肩膀上的手越来越凉,力气越来越大,逼着她,不能停下,不能回头。

“更上一层楼……马上就到了……”

低语声一直在耳边萦绕,加加抬头望去,前方依旧是无尽的楼梯,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她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退路。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那道声音一直在催促,一直在重复,更上一层楼。

楼下,五楼的房间,房门虚掩着,柜子倒在地上,屋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加加离开时的样子,像是她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可再也没有人见过加加。

后来,又有新的租客租了五楼的房间,租客夜里总能听到,楼道里有两道脚步声,一道轻,一道重,一步一步,从五楼往六楼走,然后,更上一层,一层又一层,永远在黑暗的楼梯里,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偶尔,有晚归的人路过这栋老楼,抬头往上看,会看到六楼以上,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还有细碎的声音,从楼顶传来,轻轻的,幽幽的,一遍又一遍:

“更上一层楼……”

风穿过斑驳的楼道,卷起地上的灰尘,那截隐藏在黑暗里的楼梯,依旧静静伫立着,等待着下一个,被脚步声吸引,忍不住往上走的人。而加加,早已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起,困在了这无尽的楼梯中,永远地,更上一层楼,再也没有下来。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