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于公元712年生于河南巩县,也就是他曾祖做过县令的地方。有意思的是,他和晚唐时期的著名诗人杜牧同宗同源,皆为西晋名将杜预之后。
杜甫的祖父杜审言官至膳部员外郎,不仅如此,杜审言与初唐时著名的诗人李峤、苏味道、崔融合称“文章四友”,所以杜甫不但是官宦世家,还是诗文世家。
他七岁就能吟诗作赋,9岁时书法作品已有模样,“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十四五岁时,文章被人高度称扬,以为有班固杨雄之风。
20岁时,杜甫结束了他的书斋生活,开始了唐朝士子都喜好的游历生涯。
第一次漫游,他南下吴越,历时数年,“每趋吴太伯”“枕戈忆勾践”。于735年回乡参加“乡贡”,并于次年到洛阳参加进士考试,结果名落孙山。
第二次漫游,他北上齐赵,过了四五年快意山水的生活,“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呼鹰皂枥林,逐兽云雪冈。射飞曾纵鞚,引臂落鹙鸧”。
在登泰山时他还写下了著名的《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久,杜甫在洛阳与李白相遇,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次具有重大意义的风云际会,两个伟大的诗人终于相识相知,并相约同游梁宋纵猎梦诸。诗人闻一多说:“四千年的历史里,除了孔子见老子,没有比这两人的会面,更重大,更神圣,更可纪念的。我们再逼紧我们的想象,譬如说,青天里太阳和月亮碰了头,那么,尘世上不知要焚起多少香案,不知有多少人要望天遥拜,说是皇天的祥瑞。”郭沫若在《诗歌史上的双子星座》中评价说:“李白和杜甫是像兄弟一样的好朋友。他们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就像天上的双子星座一样,永远并列着发出不灭的光辉。”
在梁宋,两人如约而至,碰巧诗人高适也参与其中,三人结伴而游,相互谈诗论赋,成就了一段诗坛佳话。这是第三次漫游。
35岁之前,杜甫因为家境良好,得以壮游天下。“快意八九年,西归到咸阳”。
接下来的十年间,他辗转困守在长安,所获甚微。
到长安后他又参加了进士考试,但依然没有录取。于是四处干谒,奔走献诗,但都未果。这些年奔走在京城,杜甫“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生活很是贫困辛酸。
公元755年,杜甫从长安回家,途经骊山时,听闻玄宗、贵妃正在里面肆意挥霍玩耍。而当杜甫刚踏入家门,就听到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小儿子因为没有吃的,竟然被活活饿死!杜甫愤怒地写下《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同年,安禄山即举兵造反,爆发安史之乱。
45岁的杜甫,冒着战火去投奔唐肃宗,不料半路被抓,被押送到长安。杜甫触景伤怀,写下《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肃宗感动于杜甫的投奔,给了他“左拾遗”的职位。“拾遗”,拾起皇帝遗漏的,就是给皇帝提建议,是个八品小官。没过多久,杜甫便被肃宗贬到华州。
在离开长安去华州上任的路上,杜甫看到长安城外满目疮痍。于是,杜甫眼含热泪,记录下了那惊天动地的哭声,这就是传唱千古的《三吏》和《三别》:《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新婚别》、《无家别》和《垂老别》。
759年,安史之乱爆发后第四年,国家还是处于战乱中。杜甫除了最小的弟弟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三个弟弟散落别处,杜甫十分担忧他们的处境。于是写下《月夜忆舍弟》: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公元759年,47岁的杜甫,辞去华州的职务,来到成都,投奔好友严武,并在城西浣花溪畔,建了一座草堂,世称“杜甫草堂”,开始了一段较为安定的生活。760年,杜甫初至成都时,探访诸葛武侯祠,写下《蜀相》: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761年,他亲自耕作,种菜养花,对春雨之情很深,写下《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761年,屋漏偏逢连夜雨,长夜难眠。安史之乱尚未平息,杜甫感慨万千,写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763年,唐军打了胜仗,结束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杜甫当时在梓州,过着漂泊生活,听闻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后,写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公元764年,结束“安史之乱”之后第二年,杜甫从梓州回到“成都草堂”。当时,他的心情很好,面对这一派生机勃勃,写下这首《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764年,53岁的杜甫,感于今昔变化,借忆昔表示对现实的忧虑和哀叹,写下《忆昔二首》。
765年,友人严武去世,杜甫在成都失去依靠。杜甫离开“成都草堂”,写下《旅夜书怀》: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767年,杜甫长年漂泊、老病孤愁,重阳节写下《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770年,杜甫在江南遇到李龟年,感慨万千,写下《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开元盛世的时候,李龟年是王公贵族府上的常客,头号粉丝就是唐玄宗,当然包括岐王和崔九。安史之乱后,李龟年流落街头,靠卖艺为生。
李龟年的一生,就像大唐的缩影。前半生的辉煌,是鼎盛的大唐盛世,后半生的落寞,是安史之乱后的满目疮痍。
杜甫从奉先至白水至鄜州,沿着洛河一路坎坷北上流亡的历程,使他的思想与情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变,真切地感受到了人间的疾苦与命运的残酷。家国不幸诗人幸,正是因为有这样不堪回首的磨难,成就了绝世风华的一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