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梧桐院。
林小鸽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捂住胸口。
连接还在，但他感觉到林晓晓的能量剧烈波动——不是她本人的波动，是通过连接传来的、远方的震动。
“怎么了？”苏玛丽问。
“06号……”林小鸽脸色发白，“他用了……很大的力量。大到……连我这里都感觉到了。”
林晓晓也在颤抖：“他在……消失。像07那样，但更……彻底。”
扫描器屏幕上，代表06号的信号剧烈闪烁，然后突然熄灭——不是移动走了，是像灯泡一样，啪，灭了。
但就在信号消失的前一秒，一股强大的信息流通过连接冲进林小鸽和林晓晓的意识。
那是06号最后的“画”：邮局大厅、追捕者、流淌的颜色、消失的建筑，还有那句——
“笔在源头。”
信息流太强，林小鸽感到头痛欲裂。林晓晓直接晕了过去，苏玛丽扶住她。
“他死了吗？”苏玛丽问。
“不。”林小鸽扶着桌子，“他……他把自己‘画没了’。不是死，是把自己从现实里……擦除了。”
就像一幅画，用橡皮擦擦掉，不留痕迹。
门开了，沈静和向导冲进来，两人都狼狈不堪——衣服上沾着灰尘，沈静脸上有擦伤，向导的身影比离开时淡了一些。
“邮局消失了。”沈静喘着气，“06号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和周围一片现实一起……抹掉了。追捕队伍损失惨重，领头那个女人……她看到了06号的记忆，现在精神也不稳定。”
向导走到扫描器前，快速操作：“但好消息是，06号的信号消失前，释放了一次大范围的认知干扰。追捕队伍现在自顾不暇，至少今天不会来找我们。”
他调出地图：“坏消息是，这次事件能量波动太大，已经引起了其他方面的注意。我检测到至少三个新的探测信号进入城市范围，都不是官方频道。”
林小鸽扶着还在昏迷的林晓晓：“她看到了06号的最后记忆。‘笔在源头’——什么意思？”
沈静和向导对视一眼。
“可能是‘画布’项目的真正起源。”沈静低声说，“我们一直以为项目是陈墨和他的团队发起的，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也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源头’，可能是某个更早的研究，或者……某个掌握了‘现实修改’技术的人。”
“那支‘笔’呢？”苏玛丽问。
“如果‘源头’是技术的起源，”向导分析，“那么‘笔’可能就是关键设备，或者关键技术。06号的意思是，想要真正自由，不能只是躲避，要去找到那个能‘画所有人’的根源，并摧毁或掌控它。”
林小鸽想起06号空洞的眼睛和那句话：“所有人都变成画……”
“我们必须行动了。”沈静说，“现在各方势力都被惊动，梧桐院不再安全。我们需要转移，并且……开始主动调查。”
“怎么调查？”林小鸽问，“我们对‘源头’一无所知。”
向导看向昏迷的林晓晓：“她可能有线索。06号选择通过连接传递信息，不只是因为你们同源，还可能因为……她的母亲林晓知道些什么。林晓是初筛参与者，也许她无意中接触过核心信息，甚至见过‘源头’。”
林晓晓这时缓缓醒来，眼神迷茫。
“妈妈……”她轻声说，“妈妈有一本日记。她去世后我收起来了，一直没敢看。她说……等我真正想理解她的时候再看。”
“日记在哪？”沈静问。
“在我租的公寓里。”林晓晓说，“但那里可能被监视了。”
“我去拿。”向导说。
“太危险——”林小鸽想反对。
“我是画出来的，没有生物信号，常规监视设备探测不到我。”向导说，“而且我移动速度快，能避开大部分追踪。告诉我地址和藏放位置。”
林晓晓说了地址和细节——日记藏在书架最里面，用一个旧饼干盒装着。
向导点头，身影瞬间淡去，消失不见。
“他能做到这样？”苏玛丽惊讶。
“他是‘完整的人’。”林小鸽说，“07是‘理想的我’，向导是‘功能的我’。他有我没有的……纯粹性。”
沈静开始收拾设备：“不管怎样，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向导拿回日记后，我们立刻转移。我有个备用的安全点，更偏僻，防护更强。”
“陈墨呢？”林小鸽问，“要通知他吗？”
沈静沉默了几秒：“暂时不。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关于陈墨和那个领头女人的关系。”
“什么关系？”
“那个女人，”沈静说，“叫陈琳。是陈墨的妹妹。”
房间里一片寂静。
“亲妹妹？”苏玛丽问。
“同父异母，但一起长大。”沈静说，“陈墨从来没提过，但我查过他的背景。陈琳在军方某个秘密研究部门，级别很高。现在想来，当年‘画布’项目能得到军方支持，可能和陈琳有关。”
她顿了顿：
“而陈墨一直想保护你，帮你隐藏能力，可能不只是出于愧疚或研究兴趣……还可能因为，他不想让你落到他妹妹手里。”
线索开始连接，但画面越来越暗。
林小鸽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但感觉不到温暖。
他想起了07消失前的笑容，想起了06号最后的平静，想起了裂隙门里那个画门的小男孩。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一个普通的漫画编辑，只想安安稳稳工作，催稿，偶尔偷懒，期待周末。
但现在，他站在漩涡中心，周围是秘密、阴谋、追捕、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苏玛丽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们一起。”
林晓晓也点头，虽然脸色还苍白。
沈静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那就准备吧。”她说，“向导回来后，我们就走。”
等待的时间里，林小鸽打开数位板，调出裂隙门的监控。
光幕里，雨夜街道的景象还在。但在街道尽头，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蓝色风车，在雨中缓缓旋转。
那是他留给06号的礼物。
06号看到了吗？在消失前，有没有收到这份幼稚的、好玩的、纯粹的“画”？
光幕波动了一下。
风车转得快了一点。
像在说：看到了。
林小鸽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