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三人终于到达梧桐院。
这是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路灯昏暗,楼间距很宽,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沈静在3栋楼下等他们。她穿着便装,背着一个登山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夜跑者。
“安全屋在四楼,没有电梯,但楼道有监控死角。”她带他们上楼,“房间做了信号屏蔽和能量场隔离,只要不主动使用能力,外面探测不到。”
402室是个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折叠床,厨房有基本的厨具,卫生间有热水。
“我住过一段时间。”沈静说,“当年‘画布’项目刚终止时,我躲在这里整理资料。”
她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是各种设备:脑波监测仪、能量场扫描器、还有几台林小鸽没见过的仪器。
“这是‘现实锚定稳定器’原型机。”沈静指着其中一个头盔状的设备,“戴上后可以暂时提高锚定指数,但每天只能用一小时,副作用是头痛。”
林晓晓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画上——那是一幅简单的风景油画,画的是这个小区秋天的样子。
“这是我妈妈画的。”沈静注意到她的视线,“她不是能力者,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美术老师。但她教我一件事:画不是要完美,是要真诚。”
她转向林晓晓:“你母亲林晓的作品我看过。她画的花,每一朵都像在呼吸。那不是技巧,是天生的感知力。你继承了这个。”
林晓晓摸着画框,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玛丽去厨房烧水泡面。林小鸽帮沈静布置监测设备。
“06号最后说的‘配方’和‘笔’是什么意思?”他问。
“可能是隐喻。”沈静调试着扫描器,“‘画布’项目的终极目标,是找到能力产生的‘根源’——为什么有些人能影响现实?是基因突变?是量子意识?还是某种我们没理解的物理规律?如果他们找到了这个根源,也许就能‘量产’能力者,或者……像06号说的,‘把所有人都变成画’。”
林小鸽想起06号空洞的眼睛,那种对存在本身的绝望。
“他会来找我们吗?”
“如果他在找同源信号,会的。”沈静看着扫描器屏幕,“你的能量信号像灯塔,即使有屏蔽,如果靠得够近,他也能感觉到。林晓晓的信号弱一些,但也在发光。”
屏幕上,两个光点标记着林小鸽和林晓晓的位置,像夜空中的星星。
“我们该怎么办?”林小鸽问。
“等他来。”沈静说,“或者,主动找他。”
“主动?”林小鸽愣住,“你不是说危险吗?”
“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方法。”沈静关掉设备,“06号现在精神崩溃,能力失控,但他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关于谁在背后支持‘画布’项目,关于他们的真正目的。如果他真的被抓住,或者……被‘处理’掉,那些秘密就永远消失了。”
她看着林小鸽:
“而且,他是你的兄弟。即使疯狂了,即使危险,他依然是那个曾经和你一样坐在实验椅上的年轻人。如果我们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林小鸽想起裂隙门里06号流血的手,和那句“快逃”。
“怎么找?”
“用裂隙门。”沈静说,“它现在是双向通道,06号能通过它联系我们,我们也能通过它反向追踪。但需要精确控制,需要一个……向导。”
她看向林小鸽的背包,那里装着数位板。
林小鸽明白了:“你想让我唤醒‘向导’?”
“那是07号最后教你画的完整的人。”沈静说,“有自由意志,有独立思考能力。他或许能找到06号,或者至少,理解06号想说什么。”
林小鸽犹豫了。唤醒向导,意味着创造一个新的存在,一个可能比07更复杂、更不可控的存在。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没有太多时间。”沈静指向窗外,“追捕队伍最晚后天到。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决定:是躲起来等风暴过去,还是主动走进风暴里。”
夜深了。
苏玛丽和林晓晓在里间睡了。林小鸽躺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打开数位板,调出“向导”的画像。
那个平静、普通、但眼神深邃的人像。
07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你需要一个真正的伙伴,一个能在你迷失时把你拉回来的人。”
林小鸽的手指悬在“唤醒”选项上。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在低语。
而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蓝眼睛的年轻人正穿过黑暗的街道,手腕滴着淡蓝色的血,走向他感应到的“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