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天微亮。
团队围绕一个核心问题产生分歧：是否主动接触06号。
沈静主张接触：“他现在状态极不稳定，但还有交流的可能。如果我们能稳定他的情绪，也许能问出背后势力的信息，甚至帮助他恢复。”
向导反对：“风险太高。06号的能力输出处于混沌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应。而且，追捕队伍正在接近，一旦我们暴露位置，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林小鸽犹豫不决。他想帮06号——那个年轻而破碎的自己，被困在实验室多年的兄弟。但他也要保护林晓晓、苏玛丽，甚至沈静。
“也许可以折中。”苏玛丽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我们不主动去找他，但给他一个……安全的沟通渠道。”
“什么意思？”沈静问。
“用裂隙门。”苏玛丽看向林小鸽，“你不是能控制它吗？把它调整成只能传递信息，不能通过实体的状态。然后告诉06号这个通道的位置，让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可以通过它说。”
向导思考了几秒：“理论上可行。裂隙门现在是双向通道，如果加上过滤协议，可以只允许信息流通过。但需要林小鸽维持过滤，这会持续消耗他。”
“我愿意试试。”林小鸽说。
“我帮你。”林晓晓说，“我可以分担一部分消耗。妈妈教过我……能量共享。她说真正亲密的人之间，能量可以流通，像血液循环。”
沈静惊讶地看着她：“你母亲教过你这些？”
“不是直接教。”林晓晓解释，“她教画画时说的。她说一幅好画里，颜色和线条之间要有‘呼吸’，要像生命体一样共享能量。我现在觉得……她说的不只是画画。”
向导开始计算：“如果两个人分担消耗，现实锚定指数的下降速度会减缓65%。可以接受。但需要建立稳定的能量连接——你们必须完全信任对方。”
林小鸽和林晓晓对视。
“我信任林编辑。”林晓晓说。
“我也信任你。”林小鸽说。
他们同时伸出手，掌心相对。向导指导他们建立连接：想象两股能量流从胸口流出，在手掌处交汇，形成一个循环。
开始时很困难——林晓晓的能量波动太“野生”，不像林小鸽经过训练那样稳定。但几次尝试后，他们找到了节奏：林小鸽的能量像沉稳的河床，林晓晓的像活泼的溪流，两者交汇，互相调节。
连接建立成功。扫描器显示，他们的能量信号融合成一个新的、更稳定的信号。
“现在，”向导说，“调整裂隙门。”
林小鸽集中精神，感知裂隙门的能量结构。它像一张复杂的网，每个节点都有特定的功能。他找到“实体通过”的节点，尝试关闭它。
阻力很大。裂隙门本质上是一个“洞”，关闭它就像试图让水流只通过滤网而不通过管道。
但林晓晓的帮助起了作用。她的能量有一种奇特的“渗透性”，能找到阻力最小的路径，引导林小鸽的能量绕过硬阻挡。
十五分钟后，裂隙门的过滤协议设置完成。现在它只能传递信息——声音、图像、思维片段，但不能通过实体。
“好了。”林小鸽喘着气，“现在怎么告诉06号？”
“用涂鸦。”向导说，“他在沿途留下涂鸦，说明他在期待回应。我们在他的下一个涂鸦旁边，留下我们的信息。”
“他会经过哪里？”
向导调出预测路径：“根据移动模式和能量残留分布，他下一个可能的停留点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老城区的废弃邮局。那里人迹罕至，建筑结构稳定，适合作为‘信息站’。”
“我去留下信息。”沈静站起来，“我熟悉那附近的地形。”
“我和你一起去。”向导说，“我需要采集更多06号的能量样本，分析他的状态变化。”
他们离开后，梧桐院里剩下林小鸽、苏玛丽和林晓晓。
连接还维持着，林小鸽能感觉到林晓晓的能量像温暖的小太阳，在他体内循环。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难受，反而让他感到……完整。
“你们俩现在像连体婴。”苏玛丽倒了三杯茶，“感觉怎么样？”
“很……满。”林晓晓说，“像心里装不下这么多感觉，要溢出来了。”
“那是能力共鸣的副作用。”林小鸽说，“慢慢会适应。但记住，无论感觉到什么，都要保持自我意识——那是你的核心，不能和任何人完全融合，即使是我。”
林晓晓点头，但她的眼睛盯着茶杯。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形成一个漩涡。
“林编辑，”她轻声问，“如果06号真的想被擦掉……我们该尊重他的愿望吗？”
这个问题让房间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林小鸽老实说，“但如果他痛苦到那个程度……”
“但活着就有希望。”苏玛丽说，“即使现在痛苦，未来可能会变好。如果被‘擦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什么都没有’正是他想要的。”林晓晓说，“妈妈去世前，最后几天很痛苦。她悄悄跟我说，有时候她希望一切快点结束。不是想死，是想结束痛苦。”
她抬起头，眼泪又来了：“但我不想她死。即使痛苦，我也想她活着。”
苏玛丽走过去，抱住她。
林小鸽看着她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07消失前的笑容，想起了06号空洞的眼睛，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的孤独。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苏玛丽，”他说，“你还记得我画的那个纸片剑客吗？那个劈叉的？”
苏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现在它还在你的存档文件夹里，和其他火柴人一起。”
“07说它们是‘玩具’，安全的玩具。”林小鸽若有所思，“也许……我们可以给06号一个玩具。一个简单、无害、能让他想起‘画画是快乐’的东西。”
“比如？”
林小鸽打开数位板，开始画画。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风车。四片彩色的叶片，一根木棍，画风幼稚得像儿童涂鸦。
但这次他画的时候，注入了某种感觉——不是技巧，不是设计，是纯粹的、孩子气的快乐：风车转起来时呼呼的声音，阳光透过彩色叶片的影子，握着木棍时粗糙的触感。
画完，他点击保存。但没有实体化。
“我把这个存在裂隙门的‘缓存区’里。”他说，“如果06号真的通过裂隙门联系我们，他会收到这个——不是作为信息，是作为……礼物。”
林小鸽把风车图像上传到裂隙门的系统，设置为自动回复：当检测到06号的信息输入时，风车会作为第一个回应发送过去。
“很温柔的想法。”苏玛丽说。
“希望有用。”林小鸽看着屏幕上的风车，“希望他能想起来，画画本来可以只是……好玩。”
窗外，天完全亮了。
城市开始苏醒，但梧桐院的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
连接还在维持，林晓晓的能量像潮汐一样涨落，林小鸽调整呼吸与之同步。
扫描器上，代表06号的红点已经到达废弃邮局附近。
代表沈静和向导的绿点正在接近。
而代表追捕队伍的黄色信号，已经出现在城市外围，距离缩短到不足五十公里。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