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殷中军尝至刘尹所,清言良久,殷理小屈,游辞不已,刘亦不复答。殷去后,乃云:“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
译文:殷浩曾经到刘惔处,两人清谈玄理,谈了好久,殷浩的义理稍处劣势,他便避开正题,老是说些虚浮而不着边际的话,刘惔也不再作答。殷浩走后,刘惔就说:“乡巴佬也勉强学人家说这样的话!”
拓展理解:殷中军即殷浩。刘尹即刘惔。清言:清谈。游辞:指虚浮而不着边际的话。田舍儿:乡下人。谓土里土气之人,含贬意。尔馨:这样,如此。晋人语。
史上有评:殷浩、刘惔是不相上下的清谈敌手。该则刘“如小屈”,被殷浩不失时机地嘲笑了一番。本则刚好反转过来,殷理不仅小屈,而且“游辞不已”,思维切不进所谈义理,找不到妥帖的词汇来加以准确表达,游辞漂浮而不知所止。凌濛初说:“真长前,岂可露此破绽伎俩!”殷浩终于让刘惔抓住破绽,着实嘲讽了一番。两事不论孰先孰后,对举起来,让我们看到了名士的自尊、自负和清谈比试的认真、执著。两个场景、两人形象,正从这一侧面让我们窥见了清谈风貌和当时名士的另一抹剪影。
感悟:这则内容,叙述了殷浩与刘惔清谈玄理,殷浩义理稍处劣势,故避开正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应付场面。刘惔见些情景不再作答、中止谈论,并说了嘲讽的话。
按理说,人不可能全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且“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殷浩本应坦言相告,自己在这一论题上研习不精,并“不耻下问”,不应该“强词夺理”,或者是闪烁其词。究其原因有三:
其一,名也。殷浩是东晋时期著名的清谈家,被认为是东晋清谈界的领袖人物之一。面对众多名士面前,清谈输给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刘惔,情何以堪!
其二,利也。清谈是门阀贵族的核心社交活动,通过麈尾论辩、雅集谈玄的仪式化形式,强化士族内部的身份认同与圈层壁垒;能在清谈中“制胜”者,被视为“名士”,获得阶层内的权威与尊重。所以,清谈中的表现成为士人名声传播的关键途径,影响其在士族网络中的地位与资源分配 ,故不能轻易言败。
其三,心态也。在当时的清谈界里,可以说,刘惔是殷浩的难分上下的清谈“敌手”,他在心理上对这个年青人既羡慕又嫉妒,当嫉妒心胜过理智时,就失去了他清谈名士和明德君子的形象。
其实,殷浩和刘惔都是崇尚老庄玄理的人物,如果他们吃透《逍遥游》的精神实质,加强“无功无名无己”的精神修养,清谈玄理时就不会出现不愉快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