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话

母亲年轻时生了一次病,有个蹩脚医生给她打了一针,到现在她说话非常的快。

常常一句话她要讲三遍左右我才明白她的意思,前两遍是听关键字。

例如今天下午她说到我爸坐车回家:别人开车累很。(因为长途,还送到村里。)

第一遍我听到了别人,第二遍我听到了开车,第三年就是累很。

随即就失去了耐心,我说你一遍慢慢的说不行吗?老是这样飞快的说,说上几遍别人都听不懂。

这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因为这样的话我每年回家都要说几遍,慢慢说,慢慢说,不要慌。

当时正在看小说,这一下,心里浮躁起来了。把电脑盖上。

母亲坐在旁边,时不时脑袋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她是个文盲,也没有口才。

我不敢看她的表情。

我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跟她说话,但一生气就开始说教。

看到她这样,我心里难受极了。我们总是把耐心留给陌生人,对家人的好却视而不见。

我坐到了她对面,想解释一下,结果越说越乱。

“其实我不是觉得自己读书识得几个字就看不起老人,而是这个问题我说了好多遍。”

“习惯了啊,习惯了。”她说了两遍我才听懂。

母亲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手足无措,每个人都不喜欢被说教,而我似乎总犯这样的错误。

因为她是母亲,所以她从来不会指责批评儿子;

因为她是母亲,所以总是耐心倾听儿子。

这个儿子毛病一堆,在她眼里仍然是优秀的。

好几次,我一生气,就一股脑把一堆教训她的话推出来,她只是皱着眉头。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我很想她骂我一顿,但是她从来不会这样,她似乎永远不会生气。所以越发使我感到愧疚。

我觉得害怕,一个深知自己缺点的人总在犯同样的错误。

在她面前,我感到自己是分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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