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这个话题,现在说起来真是越来越现实了。每个老人心里都盼着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盼着晚年有子女在身边,能享受天伦之乐。“养儿防老”这个老传统传了多少代,多数老人老了以后,身边总得有儿女照应着才觉得踏实。
可咱们父母那一辈,年轻的时候很少想着去规划自己老了以后的日子,大多是被动地走进了晚年。他们还没来得及学会用智能手机,就被推到了这个智能化的时代里。现在干啥都得用手机,可好多老人只会拿老年机接个电话。看病难、出门难……老年人的这些窘境,谁都知道,可又常常被忽略。说到底,现在温饱不愁,养活老人不难,可真要让老人过上有质量的晚年生活,那就不容易了。
我母亲就是这样的情况。她因为骨折后行动不方便,不出门,也不跟人打交道,长期关在家里看电视。人老闷在家里,缺少跟人接触、说话的机会,大脑细胞活力就会下降,老年痴呆的风险也跟着上来了。更让人揪心的是,母亲还有糖尿病。这个病现在太普遍了,算是种“富贵病”。她得病以后没怎么好好控制血糖,结果引出了一堆并发症,像脑血管病变、冠心病、眼底病变、糖尿病足、高血压,还有低血糖。
这些毛病一个比一个麻烦。脑血管出问题,血脑屏障就会受损,神经退化,容易诱发老年痴呆。长期高血糖会产生糖毒性,让脑组织出现病变。胰岛素抵抗会让身体多个器官功能受损,大脑也在其中,能力下降,甚至尺寸都会改变。低血糖更是直接伤大脑,损伤神经元,同样增加痴呆的风险。得了老年痴呆,早期就可能不认人、记不住回家的路,很容易走丢。有的老人记不住刚发生的事,想说什么说不出口,脾气变得又固执又古怪,动不动就发火,或者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啥。这些都是比较早的信号。再发展下去,人就变得跟傻了一样,生活完全没法自理,感觉不到饿,时时刻刻得有人守着。老年痴呆真是太可怕了,真得提早防着点。
我母亲已经有些苗头了。她记性差得特别快,刚干过啥转眼就忘,也不爱说话,整天没一句。可这几天她在医院住院检查,有护工天天陪着,还有不少病友一起聊天,她突然精神了很多,话也多起来,反应也灵敏了,居然能跟人有说有笑地对答。看到这个变化,我心里又高兴又担心。担心的是她一回家,又得一个人闷在家里看电视,没人跟她说话,我怕她真会走上老年痴呆那条路。
于是我就提议,把母亲送到养老院去。我们工作日上班的时候送她去,周末再接回来。养老院里那么多老人一起唱歌、做操、打牌、晒太阳,大家开开心心地聊天,还有工作人员照顾着吃饭、吃药。她也有自己的房间,想休息就能休息。这样一来,母亲就像住读的孩子一样,工作日过集体生活,周末回家跟我们一起吃饭、玩乐,其乐融融,照样享天伦之乐。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可我父母一听就强烈反对。他们觉得,自己有女儿,还去养老院,太没面子了,坚决不肯去。
说实话,面对上一辈人的养老,我们真的渐渐感觉到了不容易。想让父母的晚年过得快乐、舒坦,太难了。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工作日白天把母亲送到养老院,跟其他老人一起生活,免得她孤单、没人交流,还能过上规律的日子。我觉得这对预防老年痴呆肯定有好处。让所有老人能有一个有质量的幸福晚年,这应该是每个儿女共同的心愿。可他们这一辈人固执得很,就是不肯去养老院。
《易经》里有句话说:“生者寄也,死者归也。”意思是活着是寄宿,死了是回家。在生和死这两头,我们都是迷茫的,做不了自己生命的主人。新生命出生是喜悦的,会得到父母和亲人的疼爱;可衰老是让人害怕的,每个老去的生命,都会走向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走到生命边缘的时候,要是没有别人陪伴、说话,那种孤独感,真的很容易让人患上老年痴呆。
那么,老人去养老院养老到底行不行?当父母渐渐没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把他们送去养老院,就是不孝吗?我觉得这种看法太片面了。子女送父母去养老院,很多时候是真的没办法。谁不想亲自照顾?可现实条件不允许啊。
现在的家庭,大多数是四二一或者四二二的结构——上面四个老人,下面一两个孩子。这种时候,夫妻俩不管谁辞了职、没了收入,对全家来说都是灾难。一个人很难扛起赡养老人和教育孩子的双重担子。当然,那种年薪百万的另说,可大多数家庭一年也就挣个十几二十万。我和先生上面就有四位老人,他们虽然都有退休工资,可我们得照顾他们,得给他们情绪上的安慰,得多陪陪他们。可我们也得上班,得挣钱养家啊。尤其是老人一旦失去自理能力,压力就特别大。要么请保姆在家照顾,要么送养老院。我现在是请保姆在家照顾,这还是在老人行动还方便的时候。将来有一天老人完全失智失能了,可能也得送养老院去。说实话,我觉得这两种方式都挺好的。
那些指责把父母送养老院的人,坚决不送父母去养老院的人,大多分两类:一类是自己既有钱又有闲;另一类是还没到上有老下有小的地步,体会不了这里面的心酸。其实很多人对养老院有误解。现在的养老院很多条件相当不错,干净整洁,一点儿没有那种所谓的“老人味”。很多老人到了那里,有年纪相仿的伴儿一起打牌、晒太阳、聊天,比在家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强多了。进养老院不代表被子女抛弃了。子女也想陪父母,可他们也不容易,车贷、房贷、孩子上学,哪样不是大开销?还有些子女自己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白天忙一天,晚上再照顾老人,身体真吃不消。很多老人其实特别替儿女着想,他们主动去养老院,就是为了给子女减轻负担。子女只要经常去看看老人就行了。
有句老话叫“久病床前无孝子”。意思是家里老人生病太久,就算是子女,也很难时时刻刻照顾周到。尤其是老人长年累月卧病在床,有的甚至十几年、二十年,再孝顺的子女,也难免有抱怨、厌倦的时候,也会有负面情绪。子女都有自己的生活,时间长了没法出去讨生活,真的很难做到多年如一日地守在床边。这句老话是有它道理的。虽然现实中确实有很多孝子,值得称赞,可很多人忽略了这些孝子背后的艰辛。真没几个人能做到“十年如一日”地伺候一个卧病在床的人,哪怕那是自己的亲爹亲妈。很多时候,失能老人需要24小时照顾,这时候,养老院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