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脉脉

      刘心武在《有的珍爱只能轻抱》一文中写道:“猫是与狗并列的,人类宠物的首选品种。相比而言,猫比狗更依赖于人类,猫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依赖人类供养当作了自己这一物种延续的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方式?从古埃及的文物可以推测出,那至少已有五千年以上的历史。”用这段话来对照,我家的猫咪脉脉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牠不仅依赖我们,而且十分黏人。

      脉脉的生物钟很准时,牠几乎每天都是在早晨五时多至六时之间醒来。脉脉很懂事,如果看到我和妻子还没起床,牠一般不会轻易惊扰我们,只是独个儿玩耍。等到妻子起床了,脉脉就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妻子,妻子出客厅,牠跟到客厅;妻子进厨房,牠跟进厨房;妻子上书房,牠跟去书房,且一边跟在妻子后面,一边娇痴亲昵地喵喵叫。脉脉娇滴滴的叫声其实也是在告诉妻子:“我肚子饿了。”所以,妻子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猫罐头与猫粮搅拌好让脉脉吃,然后便是铲猫屎。脉脉见我们穿衣穿鞋准备出门上班时,牠就会走到门口深情款款依依不舍地目送我和妻子,直到关上了门。我们下班回家时,脉脉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便会跑到门后站着,开心地欢迎我们回家。下班回到家里的我,常常都会把脉脉抱在怀里亲一会,然后抱着牠走出阳台,看看天空偶尔飞过的小鸟,俯视小区进进出出的行人和车辆,每当这个时候脉脉就特别兴奋。妻子每次买菜或拿快件回家,看到妻子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脉脉必定走过来凑热闹,用爪子摸来摸去,用鼻子闻来闻去,俨然是一位忠于职守的安检员。脉脉有时睡觉会跳到床上与我们一起就寝,共进梦乡。这个毛孩子甚至会钻进被窝,牠仿佛觉得特别有安全感。我们给脉脉轻轻按摩和梳理毛发时,牠会眯起双眼,看得出脉脉特别享受。妻子在客厅看电视时,脉脉许多时候都会走近妻子,陪伴左右。特别是冬天,妻子会在自己的双腿上铺一条小绵垫让脉脉蜷伏在上面睡觉。脉脉在家里会经常找人,有一天傍晚,妻子去散步了,我关起门在书房写稿子,妻子离开不一会,脉脉便在客厅不停地喵喵叫,我赶紧开门让脉脉进来,牠依稀像一个走失后又回到父母身边的孩子,很快便安静起来。

      面对如此黏人的脉脉,我常常都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特别是上小学前对母亲的形影不离。我在兄弟中排行最小,那个时候母亲去哪里,我就会跟到哪里,母亲做什么事,也都喜欢把我带上。无论是下田耕种、施肥浇水、放牛割草、上山砍柴、喂养生蓄、挑水做饭,还是串访邻里、走访亲戚、参加宴席、外出看戏等,母亲的身边经常都会出现我小小的身影。有一次,我跟着母亲去另一个镇赶集,过完轮渡上岸的时候,母亲恰巧遇见一位熟人正准备搭乘公共汽车前往同一个镇。为了不让我走路太累,我不知道母亲是因为这班车的乘客已满员,还是为了省下几个钱,她把我交给车上的那位叔叔后便独自徒步赶路去了。看到母亲没跟着上车,我撒腿便跑下车去,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奔跑着向母亲追去,当时汽车正准备关车门启动。母亲后来每每说起我跑下车的那个危险行为依然心有余悸……。母亲对我小时候这些点点滴滴的教育、呵护和陪伴,至今依然是我内心深处最为温暖幸福的记忆。“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可当我有能力孝敬的时候,母亲却已离我远去。子欲养时亲不待,人生的无奈、悔恨和哀伤莫过于此。

      从脉脉的身上和我儿童时的经历可以看出,宠物对主人,儿童对母亲,彼此的依恋真是有着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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