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与她分别的第一天想她

明媚走后,上官逸命令安升,找几个身手好的暗卫日夜跟随明媚,以确保她的安危,如有变故定要随时上报。安升领命而去,本来上官逸还想留在此处静静心神,不想,安行突然来报,太子又来王府请见。

‘第几回了?’,

‘呃,算上这次,这几日,太子已经来第六次了,’,安行仔细算了算,自从府上嬷嬷出走,上官逸不知进宫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以后,平王府大换血,平王一改之前万事不挂怀的模样,开始大刀阔斧的对府上进行清理,先是下人婢女,再到府卫侍从,不管出身何处,只要王爷看不顺眼的,统统赶了出去,要知道,燕帝自登基之初,便立下过凡王子皇孙出宫建府者,无有对内务府派到府内之人的处理之权,如有违者,按谋反罪论处。平王此举,无异于给人递刀子,要致自己于死地,可那之后,不仅无人追究,素无往来的皇子们竟都来递了拜帖,其中当属

太子来得最勤。安行对于这样的巨变,先是惊吓,再到惊讶,慢慢地又平静了,无他,习惯就好,总是一惊一乍,显得他很不合群。

‘这次带了谁来?’,

‘呃,这次太子连马车都没坐,就自己一人,在门外立着,形单影只的,看着还有点可怜,’,

‘呵,没想我府上还有你这么天真的,’,看了看自己这个可爱手下,上官逸气笑了,‘既然你心疼他,就去请他进府吧,’,

‘啊……’,王爷在说什么,安行一时没能听懂,

‘还不快去,再晚点,兴许他就要去寺里当和尚了,’,

‘哦,’,虽然没听懂,但应该是让太子进府等待的意思吧,安行当即便回府通知去了。

此人一定有什么别的特别之处,否则安喜是怎么容下他的,上官逸看着安行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不行啊,还是问问吧,毕竟他的身边,再容不得任何疏漏。

平王府书房。

太子上官言,已经在此坐着喝了三盏茶,却还不见平王身影,一时心思飘远。

他这个三哥因着生母早逝是他三个哥哥里最不出众的一个,素来无人在意,直到他主动奏请父皇要去云州平乱。

云州叛乱起的突然,又是连着江东与平南一直重兵把守的要塞之地,那里有二哥的势力,大哥母家的生意,当然也有自己的枝系,满朝文武皆知,所以当消息传来之时,无人敢轻易接手。

未想,却给三哥钻了空子,不过倒也无妨,一个身世不显朝中几无立足之地的弃子而已,任其再多想法,天高皇帝远,碾死便罢了。

只可惜,他活着回来了,弃子翻身,如今已再不可小觑,更何况,自己如今让父皇失望,当然二哥也没得到好果子,但此次获利最大的,应该是大哥了吧,安然抽身,稳坐钓鱼台,要说其在此事中没有掺和一脚自己是不信的。

故他必须在离京之前,在三哥这给大哥上点眼药,让其二人不仅做不成好兄弟,最好鹬蚌相争,只等自己归来。

上官逸推门而入时,太子还在神游。

‘咳,’,一声轻咳拉回了太子的思绪,原是平王已至,明明是盛夏的季节,他的面色却不见半丝红润,苍白之下隐有病态,应是死里逃生,重伤之下损了根基吧,但不愧自小习武,这体格似比自己宽了一倍,若不是神态惫懒,给人的威胁性一定不小。

‘三皇兄,孤来向你请罪了,’,太子上官言双手抱拳,低着头,微微躬身,态度不可谓不谦卑,‘此前偏听偏信,险些害你再难归家,是孤之过,如今幡然醒悟,只盼皇兄能给孤一个改过自新向你赎罪的机会,’,

‘太子言重,本王位卑,何德何能承得起太子再三亲临府上致歉,不过是此番打击过大,实在不良于行,才在府中静养,以思己身,听闻太子多次拜门而未得见,乃本王之过,该是本王向太子道歉才是,’,演戏嘛,谁不会似的,上官逸心下不屑,但面上却做出了十乘的歉意满怀之态。

‘三皇兄,若是再如此搪塞于孤,孤只能回禀父皇,三皇兄实在不肯原谅孤,但凭父皇处置了,’,太子见平王亦跟自己摆出同样架势,只得先行化了平王的歉意之姿,再扶其坐下,一副兄友弟恭的关怀模样。

‘太子还是勿要再去烦劳父皇,本也是兄弟间的误会,太子既然已不计较,本王如何再谈其他,’,

‘只要三皇兄愿意原谅孤,三皇兄想谈什么都行,’,

‘唔,本王这些时日,不知何故常常梦到嬷嬷,想她一生颠簸本可于府上安度余生,却被有心人挑拨得与本王离心离德,虽然她自有己过,可那些挑拨之人不是更可恨吗?’,

‘三皇兄说的在理,何止那些挑拨你和嬷嬷关系之人可恶,就是那些挑拨你我之间的小人,孤也不会放过,孤已查明,乱我心智向我献策的门客已被杖毙,至于他如何得知当年后宫旧事,我已让母后详查,你放心,定会给你个满意交代,’,

‘太子此言正合我意,想来你我果然还是手足情深,是外人再如何挑拨,都割不断的血脉至亲,’,上官逸一脸欣慰地看着太子,‘但有些仇,我想还是我亲自来报,方得舒心,’

‘三皇兄但讲无妨,只要你心满意足,孤无有不从。’,

‘本王听了嬷嬷所述的往事,不仅不恨她,甚至感同身受,只想替她一解多年夙愿,奈何所涉之人如今毕竟非我辖制,本王无力追责……’,

‘三皇兄莫要妄自菲薄,你放心,我走后,定将其押来你府上,任你处置,’,

‘不止一人,’,

‘哦?请三皇兄明示,除了东宫的女管事黄翠翠,还有何人?你放心,让你不痛快的人,东宫决不相容,’,

‘本王只知,当年嬷嬷被诬陷之时,那些人都是为你做衣物的绣娘,其中有一个人叫陈茹,其余的便不晓得了,’,

‘这便够了,三皇兄放心,孤回宫后,定让母后查清当年之事,将其中牵涉之众都押来给你,任你处置,’,

‘本王替嬷嬷谢谢太子,虽然如今嬷嬷已不在府上,但她的那段委屈却是真实存在的,本王实难放下,’,

‘孤知道,三皇兄向来重情重义,是连父皇都要称赞一句的皇家风范,孤能替三皇兄全一份情义,更是与有荣焉,’,

……

兄弟二人,谁都没有想到,本是各怀心思的一次碰面,竟然会交谈起来那么顺畅,彷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后来太子当夜乘着车架去往护国寺,平王府里却被押来了一众宫女管事嬷嬷,毫无疑问,这是太子的诚意。

上官逸看也未看这些惶恐的众人,只命安喜派人将她们送去京城近郊的皇家围猎场,那里囊括了曾是前魏朝时的一个小村落——马家村,而嬷嬷马氏的墓便立在那里,上官逸要这些宫人为其守墓一生,只要马氏的墓上长了一棵杂草,便斩断其中一人的指头。没错,马氏还是死了。死于皇帝亲下的追杀令,对于皇家来说,马氏的存在不过太子华丽外袍上一个不起眼的微尘,本是微不足道,但对于燕帝来说,他亲自培养的太子,如何能有污点。上官逸知道这点,但他还是进宫让皇帝知道了马氏一事,一方面这是他肃清平王府眼线的有利时机他不想错过,一方面他想,他还是无法原谅马氏的背叛吧,他果然还是上官一族中人,无论如何避免,残酷冷血睚眦必报的本性,早已深深根植于这斩不断的血脉之中,无法剔除,割舍不去。

夜晚,平王府书房,安喜从猎场回来复命。

‘回王爷,那些人已安置妥当并已嘱咐负责猎场的卫兵校尉对她们严加看管,如有不妥尽可杀鸡儆猴,’,

‘嗯,’,上官逸本不予理会只随便应了一声,抬头却见安喜仍然立在跟前,‘还有事?’,

‘呃,小的觉得单让她们为嬷嬷守墓有点便宜她们了,便自作主张提点了她们几句,当时只觉解气,过后回想恐搅了王爷的什么计划……’,安喜罕见地局促起来,惯常眯缝的双眼,偷偷觑了眼平王神色,便一副低头认错领罚的姿态。

‘哦,都提点了什么,’,

‘无非就是马嬷嬷本来不予与这些人计较些陈年旧事,奈何有人非要往事重提,把自己引向火坑的同时,还把她们这些池鱼一并拉来陪葬之类的,主要是小的实在不想让她们这么心安理得的活着,总要给她们往后的日子找点不痛快,小的私以为,那些本已经在后宫混的有模有样的人,突然被拉去守墓,心中一定压了不少怨气,若是她们愚钝下找错了怨恨对象,怨起了马嬷嬷或者王爷,岂不可惜,故而小的就给她们指点出来一个,’,

‘你以为此人为何?’,

‘自然是黄翠翠……’,

‘你以为是黄翠翠到太子面前揭了她自己当年的短,甚至许诺马嬷嬷只要替太子除去本王,她就自毁前程还马嬷嬷清白?呵,’,

‘啊,小的糊涂,一定不是黄翠翠,她虽然坏,但不蠢,怎会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应该是知道当年内情的还与黄翠翠有仇的人所为才对,如此,不仅在太子那搏了一次向上的机会,还揭发了黄翠翠曾经的龌龊,一箭双雕啊,没想到小小宫女也有如此心机手段……’,安喜豁然开朗下,还在疑惑何人所为,

‘能在后宫中生存下来的岂是泛泛之辈,那些心里没点算盘的怕是早成了他人向上攀爬的垫脚石,本王不审她们,是不耐烦听她们无谓的狡辩,无论是那个献计太子妄图踩着我的尸骨向上爬的人或是自觉自己是被牵连的无妄之人,的确,见风使舵也好,袖手旁观也罢,人之常情本无可厚非,奈何她们运气差了点,惹了本王又未能彻底将本王踩进泥里不得翻身,至于她们心里怨恨谁,又想报复谁,本王不在乎,本王只要她们活一天,就要给曾经多有不屑的马氏扫一天的墓,即使内心百般难堪,千般不愿,却也只能接受无力反抗,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马氏如此,其人何辜!’,上官逸眼看着安喜初时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转而道,‘可惜啊,小小宫女的心计都能随便碾压本王府中的管家,本王突然有点忧心我平王府的未来了,’,

‘啊,不是,不是这样的,小的不过是一时心中为马嬷嬷感到不平,所谓关心则乱,一时不察,还望王爷宽心,小的虽然智计不如王爷,但一颗心是火热忠诚的,甘为王府……’,那个熟悉的王爷又回来了,果然啊,前几日那个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安喜心颤手抖地表着忠心,生怕王爷一个不满意,就把自己打发了。

‘好了,你还是忙你的去吧,把安顺找来,’。索性此番作为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并不在自己整体的规划内,安喜的自作聪明并不构成任何威胁,故只言语敲打了一番,上官逸便不耐地将其赶走了。

安顺,作为平王府安插于燕京城各个达官显要府里所有暗桩的联络者,素来不苟言笑,一板一眼,除了必要,很少在平王府露面,尤其是之前平王府眼线遍布的时候,安顺除了平王府的密室,几乎未曾踏足过平王府其他地方的任何一块地砖,直到前几日,平王告诉他,他可以在平王府内自由活动了,他才开始在平王府的安字辈的兄弟姐妹中亮相,习惯了之前独来独往的安静日子,身边突然多了很多对他好奇不已的青年男女,安顺的不适是显而易见的。

‘还习惯?’,

‘呃,’,说不习惯显得自己不合群,说习惯实在有违良心,安顺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看到平素面无表情干练十足的手下,如今也有如此纠结难言的一面,上官逸不禁想,是不是还是把安顺放回密室好点,感觉无论曾经多么精明能干的英才跟平王府这些庸才一待,都容易近墨者黑,‘算了,要是不自在,你还是按自己之前的习惯来就好,不必迁就他们,’

‘我……’,

‘无妨,本次叫你来,是想问下,御前军都统领,御前侍卫统领文茂的班子里,可有自己人,’,

‘回王爷,文茂此人,虽然武道不显,文略一般,但其治下严谨,做事行规矩步,性格谨小慎微,自随侍燕帝以来从未行差踏错半步,对燕帝更是忠心不二,关键时刻敢以身做盾互其周全,故燕帝对其颇为倚重,他治下的御前侍卫三千,都是从他多年来积累的可靠信任的人脉里推举后先入他统率的御前军,在御前军里考察三至五年再从中选拔出佼佼者方能为御前侍卫,即使进了御前侍卫营,刚进去的五年内除非必要也不会被分配什么重要任务,而如今他身边得其信赖的人里不过十之八九,其最短的跟了他十年,最长的还是跟他一起随侍在燕帝身侧的老人,乃过命的交情,而我安排去文茂治下的人,如今还都卡在御前军的考察里,不是他们不优秀,实在是御前二字太值钱了,不仅名头响亮,薪俸也着实可观,竞争尤为激烈,’,文茂实在是燕京城里数得出来的硬骨头,简直油盐不进,安顺硬着头皮继续道,‘他的府邸,更是难以接近,他只得一个老妻,无子嗣,府上下人更是简单,一个老仆管家,两个端茶送水的丫头,一个嬷嬷,一个厨娘,两个打杂的小厮,其生活简朴得实在不像当朝一品大员,更是连个芝麻小官的官邸都比不上。’,

‘不是他简朴,实是他不敢铺张,文氏一族,借着他的光,不仅领了兵部的职,还将自家生意铺得满大燕都是,而本王那个二哥,能与边疆守将新贵文一武联姻,又何尝不是仗了文茂在朝中的势,这二文在手,二哥自以为如今无论在朝在野,都有所依傍,心思更是掩都不掩了,其实不过是他的好舅舅文茂多年来隐忍效忠燕帝的结果,殊不知只要文茂在燕帝身边踏错一步,二哥自以为稳固的海市蜃楼便会顷刻消弭。’,上官逸一时心念百转,‘不过,文茂如此年岁上还如此谨慎,性格使然是一个原因,也许他还真作了什么能让燕帝起疑的事,毕竟有二哥这对母子在,想不出错实在是太难了,可惜现在本王还来不及深究他们,天牢呢,天牢可有可用之人?’,

‘有一卒子,但位子太低,传个口信还行,太复杂的行事怕是办不到,’,

‘啊,看来得本王自己去探探父皇口风了,行,休息去吧,我也准备睡了,明日上朝去,’,上官逸起身吩咐道,伸展了下久坐的四肢,便去就寝了,仿佛无事般潇洒,实际内心却并不好受,以他对燕帝的了解,即使他说出花来,燕帝也不可能放人,他想帮明媚实现那个看似不可能实际更不可能的愿望,但事实是他并没多少把握,他不想她以身涉险,还怕她难过失望,又气馁于自己实力不够恐难帮上什么忙。

上官逸那边连梦里都在为明媚千回百转,明媚这边却无暇他想,跟松杉打听了一下午,可用信息不多,就知道了燕京如今有皇城和都城之分,天牢在皇城,皇城为仅次于皇宫的内廓城,不仅实行宵禁,夜晚禁止皇城与都城间的交通,更是被巡逻守卫的卫兵护得密不透风,想劫狱简直难如登天,可她压根也没想劫狱啊,算了,松杉这二傻子,脑回路本就清奇,明媚不想跟他计较,摆摆手,准备自己干。

‘你,要干嘛?’,看到明媚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摆,松杉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惕道,

‘随便走走,不是皇城宵禁吗,想必这外廓城应该很是热闹吧,’,

‘不,不行,明扬说了,让你等他回来,你哪都不能去,’,松杉立马拉住明媚的袖口,想想觉得不保险,干脆,两手攥住了她一只胳膊,

‘可师兄却没说哪日能回来,万一他十日后回来,我在这傻等,岂不是等于等着鲁大哥赴死。不行,我得先去自己想个章程出来,’,

‘你,你能有什么章程,你人生地不熟,不过是乱闯罢了,燕京可不比深山老林,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真是罪过大了,明扬上次已经厌烦我了,我若是这次还拦不下你,我再没脸见他了,不行,这回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走出我的视野,你哪都不能去,’

‘那你跟我一起?’,

看着明媚那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扑一闪地,彷佛在说,走啊,要死一起死,‘休想,’,松杉手下更用力了,

‘哼,胆小鬼,还说什么当哥哥,有你这么唯唯诺诺的哥哥嘛,在京城白混了这么久,除了会点生意经,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的就该待在某位大人的后宅,乖乖相夫教子,做什么学人家出来经商啊,这也怕那也怕……’,

‘不是,’,

‘哪不是,’,

‘我不是怕,我这是听话,’,

‘嘁,没主见,白长个个子,就是吃干饭的,’,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哼,那你敢跟我走吗?’,

‘走就走,谁怕谁,’,松杉当即松了手,一马当先,去了街上,

‘呵,’,奸计得逞的明媚,掩着笑意,也跟了上去,

‘去哪啊,还不快点,’,在前面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目的地,松杉一脸郁闷地回头问后面优哉游哉的明媚,

‘急什么,我们要去的地,可是越晚越热闹啊,’,

‘越晚越热闹?’,松杉闷头想了半天,燕京他也待了有些时日了,什么酒楼戏园赌坊,能玩的地方也去了不少,可越晚越热闹的地,除了灯会,可盛夏时令可没什么灯节啊,难道是……,想到一处的松杉一脸震惊地望过来,‘你,不,会,是,’

‘哎呀,燕京最有名的烟花巷,文人墨客都愿意豪掷千金之地,向往已久啊,’,

‘不行,不行,你一姑娘家家,怎能去那污秽之地,连我都一次未曾去过,’,松杉顿时脸涨成了猪肝色,拖着明媚就往回走,这回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出来,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明扬要是知道他带明媚去了那等场所,还不把自己头拧下来,就是自己也过不去心里这别扭的一关啊。

‘哇,你原来还挺守旧呀,你这岁数,就不好奇,那个何为温柔乡,小轩窗待梳妆,你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来来来,我给你诊诊脉,’,看松杉火急火燎就要回家,明媚真心怀疑松杉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可言说之症,还真上手摸起脉来,‘唔,强而有力,稳而厚重,不是亏虚之相啊?’,

‘你,你,你,你不知羞,摸什么摸,快回去,你趁早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去那的,’,

‘什么羞不羞的,你也没读几本圣贤书啊,怎的这般古板守旧,年纪轻轻的,就要多看多了解,等你日后成家了,才会婚姻和谐,琴瑟和鸣啊,况且,你以为我学这么多年的医,学的都是什么,可不止七经八脉,药草典籍,当然也会有人体构造像男女之大不同啊,你呀,就是书读的少了,孔孟之道的真义没悟到几分,反而把其中的糟粕填进了你那本就不富余的脑子里,今天,我来给你上上课,正所谓不破不立,说破无毒嘛,’,明媚一脸老学究的模样,彷佛其真的在一本正经的传道受业,

‘呸,你可别装了,你那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憋什么坏呢,总之,我不去,你也不行去,’,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抗拒,我也不强人所难了,’,明媚看松杉当真是铁了心了,也不再反抗,安静的跟着松杉回去了,

总算走到了药铺门口,松杉吐了一口气,他真怕明媚半路上使坏跑走了,那他真就要撞墙以谢先祖了,进得门来,松杉刚想端起茶壶倒杯茶,突觉自己被什么定住了,全身动弹不得,心下不禁哀叹,终究是大意了。

‘放心,一刻钟就解了,我善良吧,要不是担心你在路上被人劫走,我才不会等到了铺子再动手呢,你呀,好好反省吧,我去去就回,放心吧,’,说完,明媚轻快地离开了。

本来应该很快去到思君坊的,但为了甩掉身后的尾巴,明媚还是废了一番功夫,这尾巴从离开平王小院就有了,不管是平王的人还是平王的仇人,对于明媚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不想被其监视,只能甩脱了事,但这无疑暴露了自己身手一事,下一次遇到的对手只会更难,唉,京城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只希望鲁大哥的事能尽快解决,再不要留在此是非之地了吧。

燕京的烟花巷思君坊,是一处有名的歌舞坊,其内的伶人各怀技艺,是一众男人为之倾倒乐不思蜀的消金窟,但明媚知道此地,却不是因为其伶人迷人的本事,而是临来燕京时,智叟私下告知她,此处乃京城最大消息买卖的集散地,其坊主,便是在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秦娘,其拥有的情报网,是令无数人为之胆寒的存在,但其具体身在何处,却鲜为人知,甚至连秦娘是男是女,亦有好多人都搞不清楚。

而智叟有幸与秦娘结缘,他转交给明媚一支红宝石朱钗,并告诉明媚,如果在京城实在遇到难事,或可找秦娘一试,朱钗是见秦娘的信物,能否得秦娘相助,还要明媚自己转圜。

明媚在进坊门前将朱钗插到自己的发髻上,自己一身市井男子短打装扮,脑袋上却戴了一支闪耀的红宝石钗,刚步入坊厅,就被一个瘦弱小厮拦住,‘你是何人?’

‘某走投无路,求见秦娘,’,明媚一脸悲戚,声音急切道,一副绝路之人的姿态。

‘莫出声,跟我走,’,小厮看了眼明媚头上的朱钗,‘还是把钗拿下来吧,你这样,太打眼了,’。

明媚听话地点头,摘下朱钗放入怀里,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厮,七拐八绕间,从灯火通明到四下漆黑只余小厮手执灯笼的微光,不知何时那绕耳不绝的喧嚣与丝竹之声也渐渐消弭,只剩夏蝉振翅,有蛙呱了一下,咚地一声跃入水中,清晰可闻。明媚疑心,是不是已经不在思君坊中。小厮终于在一处开阔庭院驻足,伸手指了指,前面一处亮着烛火的房门,‘就是那处了,你自去便是。’小厮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了灯笼之光,明媚只能借着朦胧月色,朝着黑暗中唯一的亮光而去,也是此时,明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自己来时并未告知松杉所去何处,只说是烟花巷,烟花巷虽然称巷,实际贯穿都城西东,是个十足十的繁华之地,况此处秦楼楚馆无数,如果自己于此地遭遇不测,一定是等不来救兵的,自己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一是出于对智叟的信任,二是总觉得秦娘应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自己所在之地的,出于保护之心,害,我果然是太善良了吗,还未见过秦娘,便已想保护人家的隐私了,却忘了自己已经岌岌可危了啊。

继之前推开平王小院的那扇房门,明媚再次怀着忐忑难安的心情,推开了眼前这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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